(一)
風波過去後的第一個周末,陸寒州說要帶她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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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問去哪兒,他只是笑了笑。
「到了就知道了。」
她看著他那個神秘兮兮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一種預感。
那個地方,她去過。
那個時間,她記得。
上車的時候,她忍不住問:「是去教堂嗎?」
他看了她一眼。
「猜到了?」
她點點頭。
「嗯。」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就重新去一次。」他說。
她愣了一下。
重新去一次?
什麼意思?
他不再說話。
只是握著她的手,看著前方。
車子駛出市區,開往郊外。
窗外的風景,越來越熟悉。
那些田野,那些樹林,那條彎彎曲曲的小路。
去年今日,也是這條路。
那時候雪還沒化,到處白茫茫一片。
她靠在他肩上,心裡又緊張又期待。
現在,雪化了。
草綠了。
一切都變了。
可他還握著她的手。
和去年一樣。
(二)
車子停在那座小教堂前。
和去年一模一樣。
白色的牆,尖尖的頂,周圍是青青的草地。
她下車,站在教堂前,看著那扇門。
去年今日,他在這裡,單膝跪地。
問她願不願意嫁給他。
她說願意。
可那次,他們之間還有契約。
還有那些沒說完的話。
還有那些藏在心底的怕。
她不知道,那時候的他,是真心還是假意。
她不知道,那時候的自己,該不該相信。
現在,都知道了。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念念。」他說。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看著她。
目光很深。
「去年,我在這裡問你願不願意嫁給我。」他說,「你說願意。」
她點點頭。
「可那次,」他說,「我們之間還有契約。」
她看著他。
等著他往下說。
「那時候,我以為我可以控制自己。」他說,「我以為三年後,可以好聚好散。」
他頓了頓。
「可我錯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著她。
「從你坐在便利店門口吃包子的那一刻,」他說,「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
她的眼眶,熱了。
他繼續說。
「那些紙條,不是隨手寫的。」
「是想讓你知道,我在。」
「那杯牛奶,不是順便熱的。」
「是怕你熬夜,對身體不好。」
「那幅畫,不是隨便掛的。」
「是每天醒來,第一眼想看到你。」
他的聲音有點啞。
「念念,這兩年,我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你。」
「找到你,才能安心。」
她從脖子上取下那枚戒指。
戴了快一年的那枚。
遞給他。
他接過來。
又從口袋裡拿出另一枚。
和她那枚一模一樣。
「這一半,」他說,「我一直留著。」
她看著那兩枚戒指。
小小的,亮亮的。
正好一對。
他看著她。
「念念,」他說,「這次,沒有契約。」
「只有我。」
「只有這顆心。」
他的眼眶微微發紅。
「你願意嗎?」
她的眼淚,流下來。
(三)
她看著他。
看著這個話不多的人。
看著這個給她留紙條的人。
看著這個陪她走過最難日子的人。
看著這個,她愛了兩年的人。
「我願意。」她說。
聲音很輕。
可他聽到了。
他笑了。
那個笑,比陽光還暖。
他走過來,把兩枚戒指並在一起。
一枚一枚,戴在她手指上。
剛剛好。
她看著那兩枚戒指,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抱住了。
「念念。」他說。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嗯?」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謝謝你願意。」
她在他懷裡,笑了。
(四)
那天下午,他們在教堂前待了很久。
陽光很好,風很輕。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那片草地。
去年今日,這裡還有雪。
今年,草已經綠了。
一年了。
發生了那麼多事。
周家,林美娥,爸爸,巴黎。
那些害怕的夜晚,那些流淚的時刻,那些咬牙堅持的日子。
都過去了。
她還在他身邊。
他也還在她身邊。
「陸先生。」她忽然開口。
「嗯?」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以後,每年今天,都來這裡好不好?」
他低頭看著她。
「好。」
她笑了。
靠回他肩上。
閉上眼睛。
聽著風聲。
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平穩,有力。
那一刻,她覺得,這輩子就這樣。
就夠了。
(五)
回程的路上,她一直看著手上的戒指。
兩枚,並在一起。
剛剛好。
「陸先生。」她忽然開口。
「嗯?」
她想了想。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很久了。」
她看著他。
「多久?」
他看著前方。
「從你第一次說願意的時候。」
她的眼眶,又熱了。
從那時候就準備了。
可他一直沒拿出來。
等到現在。
等到契約結束。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
等到她真正屬於他。
「為什麼等這麼久?」她問。
他轉頭看著她。
「因為不想讓你覺得,」他說,「還是契約。」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
「念念,我要的是你心甘情願。」
「不是合同,不是責任。」
「是你。」
她的眼淚,流下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很緊。
他看著她。
她看著他。
「陸先生。」她說。
「嗯?」
她笑了。
「謝謝你等我。」
他也笑了。
「等你,值得。」
【第九十七章完】
回到別墅,天已經快黑了。
兩人上樓,換了衣服。
她站在畫室里,看著那幅《歸》。
畫裡的三個人,看著她。
她看著畫裡的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走到書桌前,拿出那沓畫。
那些她畫了他一年的畫。
她一幅一幅地翻著。
看文件的他。
喝茶的他。
睡著的他。
站在窗前的他。
微微笑著的他。
戴著鹿角的他。
在雪地里吻她的他。
她看著那些畫,笑了。
翻到最後,是她自己。
站在畫室窗前,笑著。
旁邊寫著一行小字:【等我回來。】
那是她離開前去巴黎前畫的。
現在,她回來了。
她看著那行字,忽然想加一句。
拿起筆,在旁邊又寫了一行。
【回來了,不走了。】
很小,不仔細看看不到。
可她知道。
他會看到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走進來,站在她身邊。
看著那沓畫。
目光落在那行新加的字上。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念念。」他說。
「嗯?」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歡迎回來。」他說。
她在他懷裡,笑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很圓,很亮。
她靠在他懷裡,看著那片月光。
忽然想起第一次來這個畫室的晚上。
那時候,她一個人,看著窗外的月亮。
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不知道身邊會不會有人。
現在,他就在身邊。
一直都在。
「陸先生。」她忽然開口。
「嗯?」
她想了想。
「你說,媽媽看到了嗎?」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看到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她。
「她在天上看著你。」他說,「笑著。」
她的眼眶熱了。
她靠回他懷裡。
「那就好。」
兩人站在窗前,看著月光。
很久很久。
而城市的另一端,那個小小的墓園裡。
沈默又來了。
站在墓碑前,看著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笑著。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是一張照片。
新的。
照片裡,是蘇念和陸寒州。
站在教堂前,笑著。
他把那張照片放在墓碑前。
「阿青,」他輕聲說,「念念要結婚了。」
「那個人,你也看到了。」
「很好。」
風吹過來,墓碑前的玉蘭花瓣輕輕飄動。
他笑了。
「你放心。」他說,「我會一直看著她的。」
「替你看。」
月亮升起來了。
很圓,很亮。
照在墓碑上,照在照片上,照在他臉上。
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直到月光變淡。
直到東方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