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隆心中有所預料。
他問,「那條狗呢?」
老卡圖淡淡道,「被人捉了,送去跳蚤窩食堂吃掉了。」
這沒什麼。
他也抓過貓狗,去食堂換褐湯喝。
老卡圖並不難過,他這一生失去了太多東西,妻子,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不過多一條狗而已。
這有什麼呢,哪裡值得絮絮叨叨這麼多!
他失去了很多,但剩下的東西也不少。
他還搶回了那張狗皮嘞!
老卡圖!
他在心裡暗罵自己,你這個蠢貨!又說這些根本沒人聽的事!
好不容易得到和王子說話的機會,你就這麼浪費了!
他聽見王子嘆息一聲。
貝爾隆不擅長安慰人。
他說,「我很抱歉,你的狗去世了,你一定很難過。」
「我不知道該如何幫助你,沒什麼能取代那隻狗在你心中的位置。」
貝爾隆心想,毫無作用的客套話。
老卡圖想,仁慈的,天真的王子。
多好的好機會。
故作悲傷,說請王子賜給他幾枚銀鹿!
請求王子的幫助,說不定大方的王子會賞賜他幾金龍。
這樣他就永遠不用去割蘆葦了!
但他抬起頭,對上一雙憐憫的眼睛。
老卡圖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忘了給那隻狗取名字。」
紫眼睛裡映出一張醜陋的臉。
老卡圖愣愣地伸手撫摸自己濕潤的臉。
他這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不知何時,早已淚流滿臉。
啊。
什麼時候?
……
長久以來,貝爾隆對君臨人有所忌憚。
這可是一群暴動起來能衝進龍穴屠龍的狠人。
下能扔糞千古一帝「喬大帝」,上能把雷妮拉趕出君臨城。
但真實接觸下來,貝爾隆發現他們並不強大。
貝爾隆向烏瑟爵士伸出手。
烏瑟爵士心領神會,掏出自己的錢袋子。
貝爾隆略過袋子裡的幾枚銀鹿,從中取出5枚銅星幣。
他抓起老卡圖像大地般乾涸龜裂的手,將5枚銅星幣放在他手心。
「你有權利難過,卡圖。」
「我買下你的7日時光,在這7天內,你不用勞作,可以放任自己沉浸在悲傷中。」
貝爾隆心生憐憫,但幾乎瞬間他意識到,聆聽窮人的難過,給予他們安慰,本是教會的職責。
這是教會的失職。
這卻是他的好機會。
但必須要小心,稍不注意,就可能引火燒身。
不過沒關係,坦格利安對高溫與烈焰的抗性總是遠超常人。
貝爾隆開口,「如果你沒處說你的難過,那便到紅堡來,我會安排人接待你。」
老卡圖合攏雙手,包裹住5枚銅星幣。
他什麼都不說,靜靜地流淚。
貝爾隆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他,人群也不知道何時安靜下來了。
片刻後。
貝爾隆揮揮手,有騎士上前扶著老人,坐到路邊。
貝爾隆轉身,一隻腳踏上馬車台階,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王子!」
貝爾隆回頭。
一位健壯中年婦女高高舉起尚在襁褓的嬰兒,懇求道,「請求您,賜這個孩子一個名字吧!」
貝爾隆:……
他是個取名廢啊。
貝爾隆腦子裡只有伊耿,伊蒙,伊蒙德,伊利昂幾個常見名字,坦格利安家族幾個名字輪流用。
他總不能給這個小孩取這些坦格利安常用名吧。
等等。
為什麼不可以?!
貝爾隆走近後,女人伸出粗壯的胳膊,小心地將嬰兒托到他面前。
他發現嬰兒的襁褓,竟然是褐黃的亞麻布。
「他是在公共助產房出生的嗎?」
女人雙臂穩穩托住嬰兒,圓潤的臉龐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正是呢,王子!」
貝爾隆點點頭,「那你生產登記後沒領到毛巾和雞蛋嗎?」
這個世界早有玻璃,因此要蒸餾出酒精,並不是難事。
而產褥熱,這個殺死無數孕婦的惡魔,只要接生婦接生時,用高度酒精浸泡雙手,後續做好消毒,就能避免80%的產褥熱。
但酒精,這個東西不可能免費敞開供應。
這個世界落後的醫療水平,也讓貝爾隆害怕,萬一有人直接把酒精潑進孕婦下身,反而會害人。
那便實行計劃配給制。
在貝爾隆的請求下,韋賽里斯終究答應了他的請求。
在韋賽里斯的推動下,一所皇室、教會、學士合資的公共助產房在君臨拔地而起。
貝爾隆免費提供酒精聖水。
君臨的孕婦無論富貴貧賤,生產時接生酒精都不收錢。
教會背書,學士與專業助產士進行接生,加上公共助產房幾乎從未出現產褥熱的神跡。
除此之外,孕婦生產後可通過登記,免費領取一條羊毛編織的毛巾和一枚雞蛋。
貝爾隆並不缺錢,但為了募捐,他融掉了一條黃金禮儀船,刮下馬車上的鍍金。
當眾宣布那些黃金將變成雞蛋,進入每一個孕婦的肚子。
舊鎮繁星聖堂的總主教,公開稱讚他為,「仁慈的」貝爾隆。
聖母啟迪了他的仁慈,老嫗賜給他智慧。
並稱酒精為聖水。
經過一些微不足道的波折後。
近兩年,君臨出生的嬰兒,襁褓都是由羊毛毛巾縫合成的。
只可惜,公共助產房經過兩年發展,也只能覆蓋君臨城,無法輻射到整個王領。
所以當貝爾隆久違地看見一個裹著亞麻襁褓的嬰兒,反倒有些意外。
他真的很意外。
有人竟然敢在君臨城,貪污貪到他頭上來了?!
六年來,他花費巨資,陸陸續續養了六十二名騎士。
全套盔甲,一人三馬。
時不時還關心他們吃的怎麼樣,睡得怎麼樣。
這群人他可不是養來吃乾飯的!
貝爾隆已經決定,要是女人說出沒領到毛巾和雞蛋。
他直接命人衝進助產房分配物資室,見人就打。
女人發出洪亮的笑聲,「王子,領到了!領到了!」
「我的女兒用完後,還賣掉買了幾個雞蛋給她補身體呢!」
「那就好。」
「是個男孩啊。」
貝爾隆微微一笑,「那就叫他,貝爾隆吧。」
直接用他的名字。
反正貝爾隆本就不是什麼稀缺的名字。
他還挺期待,滿君臨城都是貝爾隆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