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議事廳中,韋賽里斯端坐長桌桌首,兩側是三名身披白袍的御林鐵衛。
大門被推開一條縫,白光射進昏暗的大廳,戴蒙踏進安靜的議事廳,身後大門轟然關閉,隔絕光線與聲音。
戴蒙一步步走近,韋賽里斯陡然發現,戴蒙已經長得如此高大勇武。
記憶里那道活潑開朗,充滿冒險精神的小男孩身影,漸漸與眼前之人割裂。
戴蒙眼神迷離,身上還帶著酒氣,韋賽里斯則手杵黑火,面容冷峻,眼神銳利。
戴蒙目光上下打量片刻,笑道,「你看起來真像一名國王,哥哥。」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韋賽里斯怒氣沖沖,「叫我陛下,否則我會讓御林鐵衛割了你的舌頭!」
聽著韋賽里斯毫不留情的冷酷話語,戴蒙眼睛愈發明亮,「好吧,好吧。」
「陛下。」
韋賽里斯已從奧托口中聽說事情全部過程,並且有超過7位目擊者,親耳聽聞戴蒙酒後,從口中吐出那個稱號。
一時間,他怒氣灼胸。
他失去了妻子,在這悲痛的時候,他血脈相連的兄弟卻在因自己失去了繼承人位置,惡意詆毀他的兒子!
奧托作為國王之手,一向能力出眾,絕不可能冤枉戴蒙,何況事情證據確鑿,辯無可辯,沒有一絲一毫餘地!
韋賽里斯頓了頓。
他告訴自己,哪怕對僱傭騎士判刑也要聽騎士陳訴。
何況戴蒙是坦格利安,他的兄弟。
於是他再次開口,忍不住求證,「是你說的嗎?」
「弒母者,你這樣稱呼貝爾隆嗎?」
戴蒙臉上笑意消失不見,他眨眨眼,垂頭盯著漆黑的地板。
他不屑否認自己做過的事,不願對韋賽里斯吐露謊言,更不屑於將他的話語歸咎於酒。
他眨眨眼睛,「那是個意外……」
韋賽里斯陡然勃然大怒,胸膛里的心瞬間被龍焰點燃!
自己一腔兄弟之情全被辜負了!
「那是你的真心話!」
他握緊劍柄,手上青筋凸起,「你不願待在谷地,我將你召回君臨!」
「在御前會議上,我一直為你說話!」
「我先後授予你財務大臣,法務大臣的職位!」
「我讓你擔任都城守備隊司令!」
「你開口要的錢財與物資,我全部滿足,哪怕御前會議再三反對!」
「我給了你那麼多!」
「可你是怎麼回報我的!」
韋賽里斯的咆哮在大廳內迴蕩。
「你自詡我的繼承人,但貝爾隆的出生打破了你的野望,所以你在我痛失親人的時刻,不陪在我,雷妮拉,貝爾隆身邊。」
他握劍的手直發抖,整個人面紅耳赤,「你躺在妓女懷裡,惡毒詆毀你的親人!」
受到韋賽里斯厲聲指責,戴蒙第一反應不是辯解。
他的胸膛中激盪起滔天的怒火與不滿。
暴怒揪住了韋賽里斯的心胸,但同等的憤怒扼住了戴蒙的咽喉。
他與韋賽里斯相似的臉龐同樣漲得通紅,聲音在空曠的大廳內迴響,一時間壓過韋賽里斯的回音。
「這難道不正合你的意嗎,哥哥?!」
「你早就想擺脫我了!」
「如今貝爾隆一出生,你就要甩掉我,把我趕走,趕去任何遠離你的地方!」
「讓紅堡成為你們一家人的地盤!」
韋賽里斯怒喝,「別再給自己找藉口了!」
「我說過!」
「在我冊封貝爾隆之後,我特意與你同杯飲酒!」
「我告訴你,永遠是我的兄弟!我的宮廷永遠有你的一席之地!」
戴蒙憤憤不平,怒氣不減,「那為何不讓我擔任國王之手!」
「十年了,你登上鐵王座十年了!卻從未說過讓我成為你的國王之手!」
韋賽里斯怒氣不減,「我為何要那樣做?」
大廳內,兩人同樣地毫不克制,肆無忌憚地發泄自己的憤怒,兩頭巨龍狂烈地噴吐龍焰。
龍穴中,戴蒙的巨龍,「血蟲」科拉克休猛地睜開假寐的眼睛。
他發出尖利的吼聲,震嘯龍穴,熾熱的龍焰肆意噴吐。
所有巨龍都被吵醒,不滿地低吼,卻沒有一頭巨龍陪他怒氣沖沖。
紅堡中,戴蒙理直氣壯,直視韋賽里斯的眼睛,怒吼出聲,「因為我是你的弟弟!」
韋賽里斯聞言愣了愣,灼胸怒火突然冷水被澆滅。
他泄了一口氣,脊背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疲憊之色。
「奧托……奧托……他是祖父傑赫里斯留下的國王之手,他勤政,忠誠,從未出過差錯。」
奧托做得很好,他沒有理由,也不想換掉國王之手。
「可我是你的兄弟。」戴蒙堅持己見。
他天生就該在議事廳坐在韋賽里斯左手邊!
他的哥哥做了國王,他怎麼能不是國王之手?!
韋賽里斯疲憊地癱坐在椅子上,「那你為何傷害你的兄弟?」
「為何對我如此殘忍?」
韋賽里斯盯著戴蒙,想看看他兄弟的胸腔里,是不是何時長出了一副鬣狗的心腸。
戴蒙熄了火。
他不自在地偏過頭,目光落到地板上,只說,「國王之手理應保護國王,奧托·海塔爾不會!」
「他會為了自己的利益……」
「夠了!」韋賽里斯稍稍平復的怒氣又被激起。
戴蒙總是這樣,三言兩語就激起他的怒火。
奧托是什麼人他還不清楚嗎?!他親密無間,理解他,包容他的國王之手!
何況御前會議中誰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
難道戴蒙覺得他是看不清人的蠢貨嗎?!
韋賽里斯心中惱怒。
奧托·海塔爾,不過是海塔爾家族沒有繼承權的次子!
只有待在他的宮廷,奧托才是七大王國的二號人物!離開了他的宮廷,奧托不過一個無名小卒!
奧托的利益一直與他的利益,王國的利益相通!
韋賽里斯開口道:「奧托·海塔爾,他是我的國王之手,是我最堅實的護衛者!」
「何況我是國王,我的身邊還有御前會議,忠誠久經考驗的御林鐵衛,他們會守護我的權利!」
他身後有的是人保護他!
「那誰會傷害我?!」韋賽里斯直勾勾盯著戴蒙,質控道,「除了你!」
戴蒙直視韋賽里斯的眼睛,「你自己。」
他直白道,「你性格懦弱。」
「御前會議?不過是群為了一己私利,趴在巨龍身上啃咬的吸血蟲,御林鐵衛?更是空有勇武!」
這話直白刺人,韋賽里斯面容徹底冷了下來,「夠了,夠了,戴蒙。」
他是國王,他不能再容忍戴蒙對他的輕視!對他的羞辱!
韋賽里斯幾乎就要脫口而出,讓戴蒙永遠滾回谷底,永不許出現在他的視野里。
但他一抬頭,看見戴蒙閃亮的銀髮,明顯的紫眼睛。
與他,雷妮拉、貝爾隆如出一轍的銀髮紫眼。
在谷地的黑髮棕發中,實在是有些刺眼。
韋賽里斯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無力地靠在椅子上。
他認命地揮揮手,「戴蒙,留在君臨,照當你的都城守備隊司令,還是騎著你的巨龍,帶上你的簇擁者,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都隨你的意。」
「但你要永遠記住我的警告,我再從你口中聽到那個稱呼,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並且。」
韋賽里斯起身,宣布道,「你永遠,不會成為我的國王之手。」
戴蒙此時倒是出乎意料的冷靜下來,「但我會保護你。」
韋賽里斯身心疲憊,不願再耗費心力傾聽戴蒙的虛偽之言,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不再看戴蒙一眼。
但一步一步,走出議事廳大門後,他又忍不住回頭。
寂靜的大廳內,戴蒙默默佇立,光柱中塵埃飄落。
韋賽里斯最終沒再開口,轉身離開。
……
貝爾隆自然不知道韋賽里斯與戴蒙之間的對話。
但當晚,深覺被戴蒙傷害的韋賽里斯深夜人靜,一個人emo了。
抱著他當樹洞,絮絮叨叨中解答了貝爾隆的好奇。
韋賽里斯傾訴戴蒙忘恩負義。
他如何為了戴蒙對抗禦前會議的壓力,怎麼冊封龍石島親王后打起精神安撫戴蒙的心。
說到深處,韋賽里斯眼含熱淚。
貝爾隆安安靜靜睜著眼睛,看似淡定,實際上根本沒繃住。
他真的有點繃不住了。
不是,你前幾天不是還大發雷霆,說中傷我就是叛國,必須嚴懲嗎?!
結果就這?!
你就和戴蒙吵了一架,什麼處罰也沒有?!
更難繃的是,你作為國王,都和兄弟撕破臉了!
然後還繼續讓你兄弟統領兩三千人的都城守備隊,守衛君臨,宮廷的安全?!
真不怕萬一,哪天戴蒙腦一抽了,搞個紅堡繼承制,丟下一句愛你老哥,國王塔見嗎?
然後他帶人衝進紅堡把他們一家砍了嗎?!
貝爾隆不自覺雙手抱頭,肘擊七神。
韋賽里斯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還是說坦格利安血脈真有什麼問題嗎?!
但幾天後。
事實就向貝爾隆證明,有臥龍的地方必有鳳雛。
坦格利安家族優秀的匹配機制發力了。
「聽說,君臨人都在說,戴蒙親王最近變得殘忍了!」
「君臨的罪犯,無論是搶個東西還是強姦,被他抓住後一律砍頭!」
「他前天在鋼鐵街持械格鬥,殺了3個人!」
「現在大家都叫他,沒王冠的梅葛!」
嗯?
嗯?!
戴蒙,一位遇到擱在前世,皇室兄弟早跪下當狗,誠惶誠恐再三保證才能保住小命的場景,第一反應是生氣,扯起嗓子和韋賽里斯對吼的神人。
再和韋賽里斯撕破臉皮的情況下,沒有韜光養晦,養精蓄稅,直接連自己不痛快的態度都毫不掩飾。
就每天上街砍砍罪犯,流連絲綢街發泄?!
一天下來,行程透明無比。
韋賽里斯和戴蒙兩兄弟到底是在幹什麼,他前世的皇家兄弟,旮旯奪嫡遊戲不是這樣的啊!
這不對吧……
不不不,對的對的對的!
就該這樣!
終於見到正常的皇家兄弟關係了!
貝爾隆每天盤龍蛋盤得都打結的腦子忽然轉過了彎,一下子反應過來。
維斯特洛,是真的自有國情在此啊!
他不能照搬前世的經驗啊!
前世皇室,是君臣大於兄弟父子,但對韋賽里斯與戴蒙而言,卻是兄弟大於君臣。
無聊的時間飛逝,三個月後。
貝爾隆沒想到他會再次見到了戴蒙。
當時他正努力蹬腿,鍛鍊自己的數值,他一招蹬腿,已經可以打出足足0.19的傷害了。
忽然!
韋賽里斯與戴蒙說說笑笑,一起來到他的床前。
貝爾隆:?!
不是?!
什麼叫你們和好了?!
難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