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以實習司爐的崗位進入船組,說明你很有潛力。」謝爾蓋艦長語氣冰冷:
「但你目前的表現,讓我懷疑你能否勝任這個崗位。」
帕維爾身體緊繃,但仍然強裝鎮定:
「抱歉,艦長。我會繼續學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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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帕維爾如釋重負,小心的坐回了座位上。他的背後全是冷汗,手心也攥出了紅印。
「抱歉兄弟,我真不知道答案。」坐在他身邊的赫爾曼說道。
「別說話,認真聽。」帕維爾說。
這是由一間載客艙室臨時改造而來的教室,十幾名穿著嶄新制服的年輕人,擁擠著坐在長條座椅上。
即便剛剛帕維爾挨了罵,他們也不敢扭頭看帕維爾,或是小聲討論,因為他們和帕維爾一樣,都是DR1874空艇上的實習船員。
這群年輕人們,都是第一次正式在空艇上工作,而現在,老艦長謝爾蓋正在給他們進行入職培訓。
就在剛剛,帕維爾被點起來回答問題了。
艦長素來以不苟言笑與嚴厲而聞名,被他提問不是個舒適的事情。
但對於帕維爾而言,體驗比其他人更要糟糕上幾百倍。
因為,他其實是個冒牌貨,他根本不是真正的空艇船組成員,他是偽造檔案混入這裡面的!
真正的實習船員,都是在專門學校經過了幾年的學習的,而帕維爾在之前不過是個修理工。
靠著修理空艇過程中學到的知識,才對空艇上的工作有那麼一點隻言片語的了解。
艦長的培訓,對他而言,和天書沒有什麼區別。
因此,被艦長提問的時候,他才格外提心弔膽,害怕自己露出了破綻。
而且,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現在的帕維爾,是個穿越者!
當他穿越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在船上了,甚至沒有另尋他路的辦法。
靠著接收原主的記憶,他才對這個世界有著一些了解,可一個異世界的靈魂哪能這麼快適應這個世界。
總的來說,知識根本不夠用!
這樣冒險的舉動,無論是穿越者帕維爾還是原主都不願意這麼做。
但是,原主被診斷出了一種絕症。
短時間內,這個病症並不會對他的身體產生什麼影響,但如果不治療,卻是必死無疑的。
治療的藥品在他的出生地帕羅沃伊根本沒有,為了離開那裡,外出尋找藥品,他唯一選擇就是混入船組!
雖然靠著偽造的檔案成功進入了船組,但是如果被空艇上的艦長看出了端倪,他依舊難逃禍端。
而這艘空艇的艦長謝爾蓋,是一個有著五十多年駕駛經驗,功勳卓著的老艦長!
這意味著,帕維爾如果想要隱瞞下自己偽造身份的事實,他得全力以赴。
一想到這裡,帕維爾只能拼命去記,拼命去寫,祈禱自己的破綻能夠少一些,再少一些。
「大家也都知道,在這大地破碎,雲海取而代之的時代,怪物橫行天空,人類只能在空島站點上居住。
而在站點之間交通的唯一方式,是搭乘蒸汽空艇。」
謝爾蓋艦長站在艙室最前方,他的聲音從銅質面具下方傳來,有些沉悶和失真,卻難掩其語調中的有力。
「但空艇並不代表著徹底的安全。在雲海中,遊蕩著許許多多的被燃素污染的怪物。他們被稱之為污染體。有時……」
謝爾蓋的聲音突然停頓了一下。
帕維爾抬起頭,看見艦長的目光正投向空艇側壁的某個位置。
他也試著看向那個地方,卻沒有什麼發現。
然後,謝爾蓋重新開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
「有時,它們會對空艇發起進攻。就比如說,現在。」
他舉起拳頭,重重的砸向艙室側壁的紅色按鈕,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起:
「污染體襲擊!全員戰備,回到你們的崗位上!」
艙室外突然傳來了幾聲悽厲的嘯叫。
帕維爾轉頭看去,發現依舊是那片無邊無際的雲海。
但是,正有什麼東西從舷窗外的白色中飛出,像一道被彈弓射出的黑影,保持著驚人的速度,在左舷與空艇平行飛行,並且正在逐漸靠近。
是第一個污染體從雲海中沖了出來。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數不清的灰白色影子從雲海中衝出。
沒有任何猶豫,艙室里的年輕人們立刻站起身來,各自奔向了崗位。
但帕維爾慢了半拍,因為他其實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
謝爾蓋的聲音從前方穿過嘈雜撲面而來:「司爐上炮位!「
他這才反應過來,他的身份是實習司爐。
而在這艘蒸汽空艇上,操縱艦載武器是司爐的職責。
見鬼!我只是個冒牌的,為什麼一上來就要拼命啊!
帕維爾心中一陣後悔,但他的身份不能暴露,再加上生死攸關的時刻,讓他當逃兵他也做不到,只得硬著頭皮向著炮位跑去。
幸好之前在修理空艇的時候,對斯洛文聯邦通用的艦載武器都有接觸,他姑且還算知道怎麼操縱。
他一邊往艦首方向跑去,一邊看向那些污染體。
帕維爾終於看清了它們的樣子:樣貌與一隻獵鷹相仿,但體型接近一人高,鷹爪末端長著彎曲的骨質刃爪。
整個身體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硬殼,就像是不斷增生,長出體外的骨骼。
它們的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道縱向的裂縫,裂縫邊緣翻出暗紅色的軟組織,隨著它的呼吸一張一合。
它們從雲海中湧出,速度極快,飛行幾乎聽不到聲音,只有翅膀拍擊雲海發出的細密破空聲,揚起一片細碎的雲霧。
艦尾方向上,位於氣囊頂部的旋轉炮位已經響了起來。
是另一名實習司爐率先衝上了艦尾的炮位,雙手握住一挺長管蒸汽連發機炮,炮口噴出密集的白色蒸汽。
第一波衝上來的污染體被掃中軀幹,硬殼碎裂,掙扎著撲騰兩下翅膀後,墜入了雲海。
而帕維爾穿過艙室,衝到艦首炮位下方,踩著垂直的金屬梯爬上了氣囊頂部的平台。
空艇外寒風肆虐,帕維爾暴露在外的皮膚立刻感受到了針刺般的痛苦,但他來不及想這些,把炮端了起來。
這是一門單聯裝20mm蒸汽連發機炮,很重,比他在修理塢見過的型號重得多。
手忙腳亂的擺好姿勢,回憶著過往維修過的機炮,摸索著打開了保險。
坐在機炮的座位上,像他無數次在腦海中模擬過的那樣,扣下了扳機。
蒸汽噴涌。蒸汽連發炮的後坐力震得他整條手臂發麻,炮彈如雨般傾瀉而出,在污染體身上綻放出一朵朵暗色的血花,幾個污染體被炮彈當場打碎。
艦首艦尾兩股火力交織成一道熱弧,暫時壓住了空艇左舷的衝擊。
但污染體的數量太多了。
在左舷的衝擊受阻後,它們立刻提速,一部分繞過艦尾火力射界,從空艇前方切入。
沒有了艦尾的照應,帕維爾的壓力驟然增大,阻擋進攻開始變得吃力。
與此同時,空艇外部傳來一陣金屬撕裂聲,然後是一連串的槍響——已經有一批污染體從火力盲區跳幫成功,鑽進了艙室。
污染體的嘯叫只持續了短短几息,隨即被壓制下去。安全官正在空艇內組織抵抗,將突破火力網的污染體逐個艙室地清理出去。
但另一部分的污染體乘著上升氣流爬升高度,在帕維爾頭頂盤旋。
密密麻麻的污染體,將帕維爾團團圍住,他幾乎被圍困在了炮位上。
他猛地調轉炮口,一梭炮彈掃過,污染體發出一聲聲尖銳的嘶鳴,撲騰著翅膀掉落下去。
但他來不及喘息,更多的污染體已經揮舞著翅膀和爪刃,從上方俯衝了下來。
他鬆開連發炮,側身一躍,避開大部分爪擊,在空艇頂部翻滾落地。
一枚枚撲空的爪刃刺穿空艇頂部鐵皮,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左手肩膀上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他低頭一看,制服已經被撕開一道口子,鮮血浸透了袖管,沿著手指滴落在冰冷的鐵皮上。
而更多的污染體正又一次把他緊緊包圍,他幾乎能看清最前面那隻污染體爪刃上的血跡。
已經沒有退路了,該怎麼辦?帕維爾飛快的思考。
就在這時——
世界靜止了。
槍聲、嘶吼聲、蒸汽引擎的轟鳴聲,一切聲音都忽然安靜了下來。
空中的污染體如同被定格了一般,張牙舞爪地在空中懸浮。
一本深紅色的硬皮書本,在帕維爾的視野正中央浮現。封面上,一個燙金的標題閃閃發光:
《空艇駕駛指南》
嘩啦啦啦——叮!
書頁自動翻動,在攤開的那一頁上,幾行文字散發著光芒浮現出來:
【成就:謝絕登機】
【描述:擊退一隻敵對生物的進攻。】
【很顯然,它們並沒有買票。】
【獎勵:詞條:『拓展操縱』。空艇即是你身體的延伸。即便沒有直接接觸,你對空艇也有一定的控制能力。】
帕維爾瞳孔微縮。他感到自己的指尖仿佛伸出了無數根細線,蔓延向腳下的金屬平台、蔓延向平台底部的傳動結構、蔓延向整艘空艇的骨骼與關節。
下一秒,時間恢復流動。
污染體嘶吼著撲向他。
但他的手不再需要握著操作手柄才能操縱連發炮了,他能感受到,在一定的範圍內,他能直接操縱這柄連發炮。
連發炮開火了,而他甚至不需要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