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兩個人都沒有早起。
灰色窗簾嚴嚴實實地垂著,把外面的陽光擋得一絲不剩,臥室里暗暗的,分不清是早上還是下午。
暖氣燒得足,被子裡的溫度剛剛好,讓人根本不想動彈。
周茉不知道什麼時候翻了個身,面朝著他,一隻手搭在他胸口,一條腿壓在他腿上,整個人像一隻八爪魚一樣纏著他。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有幾縷蹭到了他的脖頸里,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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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燼先醒的。
他沒有動,就這麼側躺著,借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那線光,看她的臉。
睡著的周茉和醒著的周茉完全不一樣。
醒著的周茉有距離感,說話做事都有分寸,該笑笑,該懟懟,但總隔著一層。
睡著了的她,那層殼子好像就卸掉了。
睫毛長長地垂著,鼻翼隨著呼吸輕輕翕動,嘴唇微微嘟著,上唇和鼻尖之間那顆小小的痣安靜地待在那裡。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嘴唇輕輕落在她的唇上。
很輕,像一片落葉掉在水面上,幾乎沒有重量。
他只是貼了一下就離開了,像在試探什麼。
她沒有醒,呼吸還是那麼均勻。
他又低下頭,這次吻得久了一點,唇瓣貼著唇瓣,停了兩三秒,然後慢慢離開。
他想再親一次,或者兩次,或者很多次。
周茉醒的時候,感覺到嘴唇上有一個溫熱的、柔軟的東西貼著,不太真實,像是在做夢。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睫毛掃過他的鼻樑。
她看到了江燼的眼睛。
很近,近到能看清他虹膜上那些細碎的紋路。
他在親她。
她沒動,也沒躲。
他察覺到她醒了,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退開。
他看著她的眼睛,嘴唇還貼著她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醒了?」他問,聲音悶在她的唇上。
周茉沒回答。
她閉上眼睛,回應了他。
嘴唇微微張開,含住他的下唇,輕輕地,像他剛才親她那樣。
江燼的呼吸沉了一下,手掌從她腰側滑到後背,把她往自己懷裡按了按。
吻變深了。
帶著起床氣的慵懶和眷戀。
他的手插進她頭髮里,拇指輕輕按在她耳後的位置,把她固定住,好讓自己能親得更深一點。
周茉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摟住了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後腦勺的頭髮里,指尖觸到他的頭皮。
他的發質比她想像的要軟,硬漢的外表下竟然有這麼柔軟的頭髮,她覺得有點好笑。
江燼感覺到她在笑,退開一點,看著她。
「笑什麼?」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低沉又慵懶,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慢慢推出來的。
「沒什麼。」周茉抿住嘴唇,但眼睛裡的笑意藏不住。
江燼看著她的笑臉,低下頭,又親了一下,這次親在她的嘴角。
「笑什麼?」他又問,嘴唇移到她的臉頰,貼著她的顴骨。
「真的沒什麼…」她的聲音被他親得斷斷續續。
他又親了一下,這次在她的眉心。
然後是鼻尖,輕輕碰了一下,然後回到嘴唇。
親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不急不慢的,像是在做什麼很有儀式感的事情。
吻一下退開一點看她,再吻一下,再退開看她,每一下都帶著一種極致的坦然。
周茉被他親得暈暈乎乎的,整個人都軟了,像泡在溫水裡的茶葉,慢慢舒展開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被他覆蓋著。
她摟著他脖子,回應著,每一下都輕輕的,像兩個剛學會接吻的人,用一種近乎笨拙的認真,把每一個吻都落在最柔軟的地方。
窗簾外面的光慢慢變亮了,從深灰色變成淺灰色,但還是透不進來。
臥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和被褥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了一下。
沒人理。
又震了一下。
還是沒人理。
第三下的時候,江燼伸手摸過去,看都沒看就按掉了。
「萬一有案子呢……」周茉聲音很小,嘴唇貼著他的下巴,含含糊糊的。
「有案子會打電話。」
「哦。」
安靜了一秒,他又親了她一下,在鎖骨的位置。
「江燼。」
「嗯。」
「幾點了?」
「不知道。」
「你餓不餓?」
「不餓。」
他頓了一下,抬眼看著她:「你餓了?」
「有一點。」
江燼看著她,嘴唇還貼在她鎖骨上,呼吸打在她皮膚上,熱熱的。
他不想起來。
他一點都不想起來。
但他還是起來了。
他翻身下床,把被子給她掖好,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很多年一樣。
「你再躺會兒,我去做早飯。」
周茉看著他的背影,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亂糟糟的,後腦勺的頭髮翹起來好幾撮。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很帥,穿上警服的時候帥,穿著皺巴巴的家居服頂著雞窩頭去給她做早飯的時候也帥。
早飯很簡單,白粥、煎蛋、一碟醬菜、兩個切開的三明治,有水果沙拉,喝兩杯果汁。
準確地說是早午飯。
江燼熬粥的時候周茉也起來了,刷了牙洗了臉,穿著那件奶白色的家居服晃悠到廚房,靠在中島旁邊看他。
「一會兒我們去超市,昨天蘇浩南吃了半個冰箱,該補補了」他說。
「好。」
「要穿厚一點,天氣預報說外面零下兩度,降溫了」
「知道了…江隊」
出門的時候,已經一點多了。
周茉穿了那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帽子邊緣有一圈毛茸茸的白色毛邊,蓬蓬的,把她的小臉整個包在毛茸茸的圈圈裡,只露出鼻尖和眼睛。
她穿了一雙雪地靴,走起路來有點笨重,整個人圓滾滾的,像一團會移動的雪球。
江燼靠在玄關的牆上,雙臂抱胸,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像個小雪人。」他說。
「你才像雪人呢!」周茉把帽子戴好,毛邊遮住了半截眉毛。
江燼嘴角彎了一下,走過去,把她帽子邊緣露出來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然後低下頭,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蜻蜓點水。
「走吧,小雪人。」
周茉被他親得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轉身開門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彎了彎,跟在他身後出了門。
江燼穿了深灰色的長款羽絨服,黑色的休閒褲,黑色的短靴。
拉鏈拉到最上面,領子立起來,襯得他的臉很小,下頜線更鋒利了。
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白一個灰,像從某個色卡上剪下來的搭配模板。
電梯裡,周茉看著鏡面牆上兩個人的倒影。
「你真像個保鏢。」她說。
「保鏢沒這麼帥的。」
真自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