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看到客廳里除了女兒和准女婿之外,養女也在,氣氛有點兒悶,眸光不由得頓了下。
她就知道申晴不甘心就這樣放棄謝庭序,還在想辦法接近他。
她倒很理解申晴,畢竟是自己喜歡了多年的謝家公子突然成了別人的未婚夫,怎麼能說放下就放下。
可她也沒有辦法,誰叫自己親生女兒也喜歡那個男人呢!
她又不能把謝庭序分成兩半平分,所以也只能先緊著親生女兒了。
更何況,謝家只認申家真千金,就算申晴和謝庭序兩小無猜又怎樣,出於家族壓力,謝庭序選擇申月雨才是明智舉措。
劉玉想著,抬頭看了看自己女兒,女兒正一臉不屑看著養女。
一猜就是申晴一定在哪裡惹到了女兒,她沉下臉,覺得自己應該好好教育下養女。
只是,一想到今天還需要養女配合表演申家的其樂融融,便馬上換了一副和諧面孔走了過去。
「哎呀,晴晴啊,你來了!」她假裝熱情,對申晴溫和招呼,「有沒有吃早飯?你姐姐訂婚儀式可得走會兒流程呢,別再餓到!」
申晴抽了抽唇角,只感覺劉玉現在的熱情有點太過,反而沒有了從前的一絲自然。
不過,也沒關係,反正她過來就是報恩堵嘴的,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不會再奢求什麼真感情。
她平了下呼吸,抬頭看向養母回道:「謝謝劉阿姨關心,我吃過早餐之後才才來的!」
她看了一眼身邊那對男女,回來笑著對劉玉又說:「姐姐和謝先生這麼喜慶的大事,我自然是要過來親自祝福的!」
劉玉上下掃視了一下養女,見她打扮不扎眼,又回答溫順,臉上溢出滿意,對她笑盈盈道:「如此最好了!我就和你申叔叔說嘛,咱們的申晴最懂事了!最拎得清輕重!」
「媽,你還誇她!」
這時,申月雨不滿的瞥了眼申晴,對劉玉開了口,「她根本拎不清自己的位置,剛才我和庭序讓她核對一下伴手禮,她都磨磨唧唧不願意,還說你沒讓她做這些事!」
說著,她又狠狠瞪了瞪那個礙眼的外人,意有所指:「她還當自己是申家貴客或者大小姐呢!難道她過來不該給我們打雜嗎?別說打雜了,我覺得她享了申家那麼多年的福,現在給咱們當牛做馬都應該!」
劉玉聽完女兒的話,先是一愣,然後想了想,隨即就覺得女兒說的也不無道理。
他們把申晴好吃好喝養到這麼大,像個小公主一樣寵過,給她最好的資源和教育,確實付出了很多。
單沖這一點,申晴給自家當牛做馬一點兒不為過。
可是這話親女兒說說就算了,她不能說的太過於明顯,該體現大格局的時候也得體現。
收起思緒,劉玉特意板起臉,先對申月雨假裝糾正道:「月雨,你這說的什麼話?無論如何,晴晴都是你妹妹,她能回來給你祝福就該好好招待,以後你不能再這麼說!」
申月雨不服,梗著脖子嘟起嘴,她不明白一個養女而已,母親竟然還這麼維護。
她膈應的掃了一眼申晴,語氣不善,對母親撒嬌,據理力爭:「媽!也就是你和我爸這麼善良!難道我說錯了嗎?申晴這條爛命要不是你們,她早就餵野狗了!能榮華富貴活下來就該為申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她頓了下,對著申晴皺了皺眉,說話更加陰陽怪氣:「她回申家不做傭人,難道,還要歡迎她回來分家產?!」
「你,月雨!別這樣說你妹妹!」
劉玉見女兒在養女面前出口太過,揚手就要打她,只是手臂停在半空遲遲沒落下,眼睛悄悄瞥向謝庭序暗示。
謝庭序心領神會,一閃身馬上擋在了母女中間,對劉玉勸道:「阿姨,您先別動怒!月雨不過是脾氣直了點,說話沒有分寸!」
他瞥了一眼申晴,又回頭說:「我相信等月雨徹底了解晴晴,她會改觀的!」
「好吧!庭序,就看在你面子上,我今天就不打這個口無遮攔的丫頭了!」劉玉趕忙就坡下驢,看了看自己女兒收回了胳膊,然後又悄悄觀察了眼養女的反應。
捕捉到養母的微表情,申晴不免扯了扯唇,她面色平靜的看著這一切。
她不是傻子。
她知道,這不過就是養母在自己面前演的親情戲碼,在她面前做做樣子,維護下他們偉岸的形象。
如果是真的,那隻胳膊何至於在半空中停那麼久。
他們何嘗不是「把你養大不容易」這類的話時常掛在嘴邊,只是沒有申月雨說的那麼直白難聽罷了。
可,他們看不到,她一直在感恩,否則就不會經常買禮物給他們,不會忍著申月雨的質疑常常回來配合演家和萬事興,更不會聽到申月雨這麼難聽的話時沉默不語……
「申晴,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核對伴手禮?!」
此時,男人催促聲在耳邊響起。
申晴從思緒中抽回,抬起長長的睫毛對上謝庭序暗示的黑眸。
他說:「沒見劉阿姨都因為這件事和月雨生氣了嗎?接下來,你應該知道怎麼做了吧?」
他望著她的眼神親昵,語氣嗔怪又熟絡,好像和她很親近的樣子,似只有最親近的人才會這樣提醒。
只是說話的內容又在維護那對母女。
申晴在心裡冷笑,她倒第一次見識謝庭序的本事:他是和誰拜的師,怎麼做到一句話兩邊都想塑好感的。
「走了,月雨,剛剛一激動,你的妝都受影響了,我陪你去補妝!」
男人說完,還不忘回頭攬起未婚妻的肩膀,擁著她順勢離開。
申月雨深情的眸子望了望未婚夫,撒嬌般點了點頭,然後又特意扭過頭來給申晴放了一個得意眼神,那微微上挑的眼尾,似在和她宣誓著得勝。
申晴下意識攥了攥手心,心臟微微顫抖,全身頓時升起一股冷意和難以言狀的不甘。
這種不甘倒不是為了謝庭序,只為自己的無力和壓抑。
她垂眸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委屈,明明心緒很複雜,但依舊維持著臉上勉強的平靜,她挺直脊背,目送倆人離開。
「晴晴啊,剛對不起了!」
此時,劉玉抓住了她的手,面帶些許愧疚和她道歉,「你也知道,你姐姐從小在孤兒院長大,脾氣難免偏執,說話直接,你別往心裡去!……可,有什麼辦法,晴晴,今天是你她大喜日子,你多遷就她!」
申晴收回視線,平靜看了看劉玉,答道:「沒關係啊,劉阿姨!申月雨說的沒錯,我本來就是欠申家的,這個事實我就是到一百歲也不能否認的!」
劉玉心裡一頓。
她聽著養女疏離的話語,看到養女臉上浮現的堅毅表情,心臟莫名痛了一下。
畢竟是她帶了多年的孩子,她也不想和她走到疏遠這步,奈何自己親女兒容不下養女,她也不能說什麼。
「我會好好回報申家的!」申晴坦然抬眸,大膽看向養母的眼睛,繼續說道,「不論端茶倒水也好,還是以命相抵也好,只要你和申叔叔看到我的回報就行!」
話落,她默默轉身,走到茶几旁蹲下來整理起伴手禮。
她面色淡淡,目光專注核對著每個小禮袋子裡的物品。
消瘦身軀映入劉玉的眼裡,鼻尖不覺帶了些酸澀,她不由得想起女孩兒小時候依偎在她懷裡數葡萄的樣子。
如今,轉眼就成了大姑娘。
只是,就算親手養大的又怎樣,她身上始終沒有流著自己的血。
望著養女認真做事的樣子,劉玉眼底寫滿了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