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輪到誰？」
這行鮮紅的，如同用鮮血寫成的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陸琛的眼球上。
「王八蛋！」
陸琛低吼一聲，一拳砸在了窗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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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硬的水泥，被他砸出了一個淺坑，指骨上傳來的劇痛，卻遠不及他心頭那份滔天的怒火。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是赤裸裸的，對生命的漠視和踐踏！
在那個瘋子的眼裡，殺人，就像一場有趣的遊戲。
而他手下那些活生生的兄弟，都只是他用來取樂的，一個個冰冷的，可以隨時丟棄的棋子！
「老闆，你那邊怎麼樣？我們看到通風管道起火了！」耳機里，黑豹的聲音充滿了擔憂。
「我沒事。」陸琛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我到五樓了，狙擊手已經轉移。」
「他媽的，這個屬兔子的，跑得也太快了！」耳機里，傳來了陸景氣急敗壞的罵聲，「哥，你別管我們了！你先保證自己的安全！這個瘋子明顯就是想把你引出去！」
「我知道。」
陸琛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對面樓頂上那台亮著的筆記本電腦。
「醫生」為什麼要把它留在這裡？
僅僅是為了炫耀他的「戰績」，和發布下一個「死亡預告」嗎？
不。
以那個瘋子縝密而變態的行事風格，他絕不會做任何沒有意義的事情。
這台電腦，一定還有別的作用。
是陷阱？
還是……新的線索？
「黑豹，」陸琛沉聲命令道，「立刻派一架無人機過去，靠近那台電腦，但不要觸碰它。我要看到它周圍三百六十度的所有環境。」
「是！」
很快，一架微型無人機，從醫院外圍的黑暗中，悄無聲息地升空，如同一隻夜行的蝙蝠，朝著對面那棟樓的樓頂，飛了過去。
陸琛的戰術手錶上，很快就同步傳來了無人機拍攝到的實時畫面。
畫面里，那台筆記本電腦，就那樣孤零零地立在天台的邊緣。
它的周圍，空無一物，沒有任何可疑的裝置。
天台的地面上，除了厚厚的灰塵，只有幾個凌亂的腳印。
「老闆，沒有發現爆炸物，也沒有觸髮式機關。」黑豹的聲音傳來，「看起來，很安全。」
「不。」陸琛搖了搖頭，「把鏡頭拉近，對準那幾個腳印。」
「腳印？」黑豹有些不解，但還是立刻照做了。
隨著無人機鏡頭的拉近，那幾個凌-亂的腳印，漸漸變得清晰。
「這是……」黑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困惑，「這些腳印，方向很亂啊。有朝前的，有朝後的，還有橫著走的……這人是在天台上跳舞嗎？」
陸琛沒有說話。
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著。
一個頂尖的狙擊手，在選擇和布置狙擊點的時候，每一步行動，都應該是有明確目的的。
絕不可能，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天台上亂走。
除非，他是在故意迷惑別人。
他想用這些凌亂的腳印，來掩蓋他真正的行動軌跡，和他最終離開的方向。
這個「醫生」，比他想像的，還要狡猾。
「繼續放大，看腳印的深淺。」陸琛命令道。
「是。」
鏡頭再次拉近，甚至可以看清腳印邊緣，那些被踩實的灰塵顆粒。
「老闆，有發現了！」黑豹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激動，「你看，大部分腳印，都比較淺，只有通往天台水箱方向的那一串腳印，陷得特別深！尤其是腳尖的位置！」
陸琛的眼睛，猛地一亮。
腳尖的印記更深，這說明，當時這個人的重心，是向前傾的。
他在負重前行！
而一個狙-擊手，最大的負重，就是他那把沉重的狙擊槍！
所以，這串腳印，才是他真正的行動路線！
他從天台的入口上來，一路走到了水箱的位置，在那裡完成了狙擊。
然後……
「查一下水箱後面的情況！」陸琛立刻說。
無人機迅速繞到巨大水箱的後面。
畫面中，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水箱背後的牆壁上，一扇不起眼的，用來檢修管道的小鐵門，正虛掩著。
而從那扇小門進去，連接的，就是這棟樓的內部消防通道！
「王八蛋！他從那裡跑了！」陸景忍不住罵道。
「不，他沒跑。」陸琛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是想把我，引到那裡去。」
「引到那裡去？為什麼？」
「因為，那棟樓的結構，和我現在在的這棟，一模一樣。」陸，琛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那棟如同鬼魅般的廢棄大樓。
「他知道我熟悉這裡的地形，所以，他想在另一塊一模一樣的『棋盤』上，跟我玩下一輪遊戲。」
「而那台電腦，就是他發出的，邀請函。」
「這個自大的瘋子。」
陸琛轉身，不再看窗外。
他已經知道了「醫生」的下一個目的地。
他朝著五樓的樓梯口，大步走去。
「哥！你真的要過去嗎？那肯定是陷阱啊！」陸景急了。
「我知道。」陸琛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但是，我也想送他一份，回禮。」
他一邊走，一邊對著通訊器，冷靜地發布著一條條指令。
「黑豹，A組和B組，立刻向對面那棟樓的東側和南側迂迴包圍，封死所有的出口。」
「C組，放棄外圍警戒，所有人，從西側主入口突入，一層一層地向上清剿，把他給我逼出來！」
「無人機，鎖定所有制高點，一旦發現目標，允許自由射擊！」
「我要讓他，插翅難飛！」
「是！」
耳機里，傳來眾人整齊劃一的，帶著昂揚戰意的回應。
被壓著打了這麼久，所有人的心裡，都憋著一肚子火。
現在，終於到了反擊的時刻！
陸琛很快就來到了樓下。
兩棟樓之間，隔著一個長滿了荒草的庭院。
庭院的中央，是一個早已乾涸的噴泉，噴泉的雕塑上，一個斷了翅膀的天使，正悲憫地望著天空。
陸琛站在陰影里，沒有立刻衝出去。
這片空曠的庭院，是完美的射擊場。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一踏進那片月光，就會有無數顆子彈，從四面八方，朝著自己飛來。
「醫生」就在對面那棟樓里，像一隻等待獵物上鉤的毒蜘蛛。
他該怎麼過去？
就在陸琛思索對策的時候，他的耳機里，突然傳來了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聲音。
是林薇。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
「陸琛，聽得到嗎？」
「林薇？」陸琛愣住了，「你怎麼會……」
「別問了，時間緊急。聽我說，在你左手邊，大概二十米的位置，有一個地下室的入口，被一塊鐵板蓋住了。從那裡進去，有一條廢棄的管道，可以直接通到對面那棟樓的負一層！」
陸琛的心，猛地一震。
他立刻朝著林薇所說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荒草叢中，他看到了一個很不顯眼的，方形的鐵板。
這個入口，就連黑豹他們拿到的最詳細的建築圖紙上，都沒有標註！
林薇她，是怎麼知道的？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他忍不住問。
「我讓陸景，把你們的行動計劃和所有資料，都同步給了我一份。」林薇的聲音，飛快地解釋道，「我剛才在看醫院的舊檔案時，無意中發現了一份二十多年前的改建記錄。記錄上說，為了方便運送醫療廢料，兩棟樓之間，曾經修建過一條臨時的地下通道。但後來因為一次塌方事故，就被廢棄填埋了。」
「但他們只填埋了通道的兩端，中間的主體部分，應該還在！」
陸琛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的女孩。
即使身在千里之外，也依然在用她的智慧，與他並肩作戰。
「知道了。」他沉聲回應，「等我回來。」
「我等你。」
掛了通訊，陸琛不再猶豫。
他像一隻狸貓，悄無聲息地，潛入到那片荒草之中，找到了那塊鏽跡斑斑的鐵板。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鐵板掀開。
一個黑漆漆的，散發著濃重霉味的洞口，出現在他面前。
陸琛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跳了進去。
而在他對面那棟樓的七樓，某個漆黑的房間裡。
「醫生」正舉著一把高倍率的狙擊槍，通過瞄準鏡，一動不動地，監視著庭院裡的每一個角落。
他已經等了很久了。
但那個他預想中的身影，卻遲遲沒有出現。
「嗯？」
他發出一聲疑惑的鼻音。
「跑哪去了？」
「難道是……怕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手裡的狙-擊槍。
「沒關係。」
「遊戲，還長著呢。」
他轉身，走進了更深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