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薇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裡像是一個廢棄的倉庫,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鐵鏽和灰塵混合的難聞氣味。
她的手腳被綁在一張冰冷的鐵椅子上,嘴也被膠帶封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遠處,一盞昏黃的白熾燈從屋頂垂下,照亮了倉庫中央的一小片區域。
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對著她,正站在一張鋪著白布的長桌前,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什麼東西。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戴著一頂黑色的禮帽,身形挺拔,動作優雅,與這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林薇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
是他!
那個職業殺手!
她拼命地掙扎,但綁著手腕的繩子是特製的,越掙扎,勒得越緊,很快就磨破了皮膚,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男人似乎聽到了身後的動靜。
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緩緩地轉過身。
林薇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很英俊,甚至可以說是漂亮的臉。
皮膚白皙,五官深邃,鼻樑高挺,嘴唇很薄,顏色很淡。
如果不是那雙眼睛,他看起來更像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藝術家,而不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像兩顆黑色的玻璃珠,空洞,冰冷,看不到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
當他的視線落在林薇身上時,林薇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住的青蛙,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了。
「你醒了。」
他開口,聲音低沉,和他英俊的外表一樣,很有磁性,但同樣不帶任何感情。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向林薇走來。
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薇的心尖上。
他在林薇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自我介紹一下。」他微微欠身,做了一個很紳士的致意動作,「你可以叫我,『醫生』。」
醫生?
林薇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雙戴著白色手套的手。
原來如此。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被稱作「醫生」的男人,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比如,我為什麼會抓你。比如,我不是說,我不殺女人嗎?」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卻讓林薇感到一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別緊張,林小姐。我的原則,確實是不對女人動手。」
「我請你來這裡,只是想讓你當個觀眾。」
「看一出……好戲。」
他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遙控器,按了一下。
倉庫角落裡一塊巨大的幕布上,突然亮起了畫面。
畫面里,是一輛正在公路上瘋狂疾馳的黑色紅旗轎車。
開車的,正是陸琛!
他的臉上,是林薇從未見過的,混雜著暴怒、恐懼和絕望的神情。
他一邊開車,一邊用藍牙耳機大聲地嘶吼著什麼。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林薇能從他的口型里讀出來。
他在喊她的名字。
「林薇!林薇!」
林薇的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她死死地咬著牙,不讓嗚咽聲從喉嚨里溢出。
「很感人,不是嗎?」「醫生」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絲玩味的讚嘆,「為了你,他連命都不要了。」
「你看,他開得那麼快,完全不顧交通規則。這樣很危險的。」
「醫生」搖了搖頭,語氣里像是帶著一絲惋 ઉ,「你說,如果這個時候,前面突然衝出來一輛失控的大卡車,會發生什麼?」
林薇的瞳孔猛地一縮,她瘋了一樣地搖頭,喉嚨里發出「嗚嗚」的絕望悲鳴。
「不!不!你別亂來!」「醫生」像是聽懂了她的意思,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怎麼會用這麼粗糙的手法呢?」
「那太不藝術了。」
他走到那張長桌前,拿起剛才一直在擦拭的東西。
那是一把銀色的,造型奇特的手槍。槍身很長,上面還架著一個高倍率的瞄準鏡。
一把狙擊槍。
「這,才叫藝術。」
「醫生」撫摸著冰冷的槍身,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迷戀。
「我喜歡在高處,看著獵物在我的瞄準鏡里奔跑,掙扎。」
「然後,在他們最意想不到的時刻,送他們一顆精準的子彈。」
「砰!」
他用嘴模擬了一聲槍響,臉上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
「一切歸於平靜。完美。」
林薇看著他那副沉醉在自己世界裡的瘋子模樣,只覺得一陣陣反胃。
「醫生」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
他舉起狙擊槍,通過瞄準鏡,看向幕布上的陸琛。
「你看,他的車,快要上環城高架了。」
「高架橋,是個好地方。視野開闊,沒什麼遮擋物。」
「醫生」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獵人即將捕獲獵物時的興奮。
「我已經選好了一個絕佳的狙擊點。距離800米,風速每秒3米,完美的射擊條件。」
「你說,我是該打他的頭,還是打他的心臟?」
他像是在問林薇,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打頭的話,會比較絢爛。打心臟,他會死得慢一點,能多感受一下生命的流逝。」
「真是個難以抉擇的問題。」
他轉過頭,看著被綁在椅子上,早已淚流滿面的林薇。
「不如,你來幫我選?」
林薇死死地瞪著他,那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將他燒穿。
如果眼神能殺人,眼前的這個男人,早已被她千刀萬剮。
「哦,忘了你不能說話。」「醫生」像是才想起來,他走到林薇面前,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冰,像死人的手。
「別這麼看著我。」他說,「要怪,就怪你的男人。」
「是他,非要跟我玩這個遊戲。」
「我本來,只想安安靜靜地拿錢辦事。」
「是他,逼我拿出真本事的。」
「現在,遊戲結束了。」
說完,他鬆開手,撕下了林薇嘴上的膠帶。
林薇立刻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污濁的空氣。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用嘶啞的聲音沖他吼道,「你沖我來!放了陸琛!」
「沖你來?」「醫生」笑了,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林小姐,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我的僱主,花了一億美金,買的是他的命,不是你的。」
「你的價值,僅在於,能讓他方寸大亂,走進我為他設好的陷阱。」
「現在,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他拿起狙擊槍,轉身向倉庫外走去。
「好好欣賞吧,林小姐。」
「欣賞你的男人,為你上演的,最後一場華麗的死亡之舞。」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倉庫門口的黑暗裡。
只留下林薇一個人,和幕布上那輛仍在瘋狂飛馳的,陸琛的車。
不!
不要!
林薇的心,徹底沉入了絕望的深淵。
她看著屏幕上陸琛那張焦急而絕望的臉,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她開始瘋狂地掙扎,用盡全身的力氣,試圖掙脫手腕上的束縛。
繩子深深地陷入皮肉,鮮血順著手腕流下,可她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所有的感官,都被那股巨大的恐懼所吞噬。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到了掉落在椅子旁邊的一樣東西。
是她之前用來拷貝資料的那個U盤。
大概是剛才被綁來時,從口袋裡掉出來的。
一個瘋狂的念頭,瞬間在林薇腦中形成。
她看了一眼幕布上即將駛入高架橋的陸琛,又看了看倉庫門口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她知道,自己沒有時間了。
她必須做點什麼!
她停止了掙扎,身體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態,向地面倒去。
鐵製的椅子砸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林薇顧不上額頭被磕破的劇痛,她像一條缺水的魚,在地上奮力地蠕動著,一點一點,向那個小小的U盤靠近。
近了。
更近了。
終於,她的指尖,觸碰到了U盤冰冷的外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