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沒輸!我怎麼會輸!」
陸明遠像是被踩到了痛處,猛地尖叫起來,聲音嘶啞而尖利,像一隻垂死的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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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是你這個小畜生!是你設的局!這一切都是你算計好的!」
他狀若瘋癲,伸出乾枯的手,就要去抓陸琛的衣領。
陸琛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一動不動。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從陸琛身後閃出,一左一右,像鐵鉗一樣,架住了陸明遠的胳膊。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陸明遠瘋狂地掙扎著,但那兩個保鏢,就像兩座山一樣,紋絲不動。
他那身考究的唐裝,在掙扎中,變得凌亂不堪。他頭上的髮髻也散了,幾縷花白的頭髮,狼狽地貼在額頭上。
哪裡還有半點,平時那副道貌岸然,仙風道骨的樣子。
簡直,就像一條喪家之犬。
「陸琛!你不得好死!你和你那個死鬼老爹一樣,都該下地獄!」
他還在瘋狂地咒罵著。
陸琛的眼神,冷了一下。
他抬起手,示意保鏢放開。
然後,他緩緩地,走到陸明遠面前,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領口。
他低下頭,湊到陸明遠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二叔,你知道嗎?」
「十年前,我爸墜樓的那天,我也在那個工地上。」
「我就躲在,一堆鋼筋後面。」
「我親眼看到,你是怎麼,把他從二十八樓,推下去的。」
陸明遠渾身的咒罵和掙扎,瞬間,都停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著陸琛。
「你……你……」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原來……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原來這十年,這個他一直以為,懦弱無能,只知道花天酒地的侄子,一直,都在他的身邊,像一條毒蛇一樣,隱忍著,等待著,這個復仇的機會。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瞬間,竄上了天靈蓋。
他看著眼前這張,和他大哥,有七分相似的,年輕的臉。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恐懼。
「這十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
陸琛的聲音,還在繼續,輕得,像魔鬼的低語。
「我一閉上眼睛,就是我爸,掉下去的樣子。」
「我每天,都在想,該用什麼樣的方式,來殺了你。」
「一刀捅死你?太便宜你了。」
「把你從高樓上推下去?那也太便宜你了。」
「所以,我想到了一個,最好的辦法。」
他抬起頭,看著陸明遠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緩緩地,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那就是,讓你,也嘗一嘗,我這十年,所嘗過的滋味。」
「讓你,從你最引以為傲的地方,摔下來。」
「讓你,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讓你,在監獄裡,孤獨地,痛苦地,度過你的下半輩子。」
「二叔,你說,這個結局,好不好啊?」
「啊——!」
陸明遠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雙腿一軟,整個人,都癱倒在了地上。
他看著陸琛,眼神里,不再是憤怒和怨毒,而是,純粹的,絕望的恐懼。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就在這時,VIP通道的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一群穿著制服的警察,推開人群,快步走了進來。
帶頭的,是一個神情嚴肅的中年警官。
「我們是市局經偵大隊的!接到舉報,陸明遠,涉嫌職務侵占,商業賄賂,以及……故意殺人!」
「請你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兩個警察走上前,拿出手銬,在眾目睽睽之下,「咔嚓」一聲,銬住了陸明遠,那雙還在發抖的手。
冰冷的金屬,貼著皮膚,也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一絲幻想。
「不……我不要去……我不要坐牢……」
他像個孩子一樣,哭喊起來,在地上,賴著不肯走。
那副狼狽的樣子,和他剛才,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形成了鮮明而諷刺的對比。
警察沒有理會他的哭喊,一左一右,強行將他,從地上架了起來,拖著,就往外走。
經過陸琛身邊的時候,陸明遠像是迴光返照一樣,用盡全身的力氣,轉過頭,死死地盯著他。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陸琛!你等著!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陸琛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被警察,拖出了VIP室,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十年了。
這個壓在他心頭,長達十年的夢魘,終於,結束了。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冰冷的,充滿了仇恨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屬於人的溫度。
他轉過身,在人群中,尋找著那個,他最想見的身影。
林薇就站在不遠處。
她也正看著他。
她的眼睛裡,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深深的,心疼。
四目相對。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陸琛朝她,緩緩地,伸出了手。
林薇沒有猶豫,穿過人群,走到他面前,將自己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他用力地,握緊。
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生命里。
……
陸明遠被帶走之後,錢菲,也很快,被警察叫去問話了。
她癱在椅子上,面如死灰,被警察帶走的時候,連路都走不動了,是被人架出去的。
她完了。
她的職業生涯,她的人生,全都,完了。
而周子昂,在屏幕上,那段視頻播放完之後,就主動,向警方自首了。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包括,普羅資本,是如何,在陸明遠的授意下,參與這次惡意破壞行動的。
也包括,他父親周鴻志,和叔叔周鴻發,是如何,在背後,默許,甚至推動這一切的。
他這是,用他自己的前途,來了一招,玉石俱焚。
他把自己,當成了,那顆引爆所有炸彈的,最後的,引信。
林薇看著那個,被警察帶走的,落寞的背影。
心裡,五味雜陳。
她不知道,自己是該恨他,還是該,可憐他。
或許,都有吧。
這個曾經,讓她愛過,也讓她恨過的男人。
終於,用一種,最慘烈的方式,為他們那段,早已逝去的青春,畫上了一個,血淋淋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