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顧老爺子把沈知夏叫到了書房。
他從一隻舊木盒裡，取出一枚印章。青田石料的，溫潤光滑，印面上刻著一枝寒梅，和」林氏」兩個字。
」爺爺，這是……」
」林氏紡織的印鑑。」顧老爺子說，」你外公當年，用這枚印章，蓋過林氏所有的文書。」
」這枚印章，怎麼會在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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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媽媽，托我保管的。當年，林氏出事，你媽媽淨身出戶。她走之前，把這枚印章，交給了我。」
」她說：'顧伯伯，林氏的印鑑，拜託您替我保管。等知夏長大了，等林氏重新站起來，把它，還給她。'」
沈知夏握著那枚印章，指尖發顫。
媽媽，把林氏的印鑑，託付給了顧爺爺。而她，等了二十年，終於……等到了。
」爺爺，」她啞聲問，」您為什麼……現在才給我？」
」因為——」老爺子笑了，」林氏，現在才真正站起來啊。你媽媽的心愿，你替她完成了。這枚印章，該物歸原主了。」
她把印章貼在胸口，眼淚無聲地滑落。
」媽媽……林氏的印鑑，回來了。」
晚上，她坐在書房裡，把玩著那枚印章。她忽然想起母親信里的話——」林氏不是媽媽的，是你的。那是媽媽留給你的，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
她低頭，在印泥上按了一下，在一張白紙上，蓋下一個章。紅紅的」林氏」二字，落在紙上，像一朵盛開的寒梅。
」林氏……」她輕聲念著，」我回來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顧聿風走進來，看見桌上那枚印章和紙上的紅印。
」林氏的印鑑？」
」嗯。爺爺給我的。媽媽當年，托爺爺保管的。」
他走過來，在她身後站著，低頭看那張紙。
」刻得好看。」
」什麼？」
」那枝寒梅。」他說，」刻得好看。」
她抬頭看他。
」你什麼時候對印章有興趣了？」
」對你有興趣的東西，都有興趣。」
她用印章在他手背上蓋了一個紅印。
」……你幹嘛？」
」蓋章。」
」蓋什麼章？」
」所有權章。」她看著自己手背上的紅印，」林氏的。也是你的。」
他低頭看了看手背上那朵紅紅的寒梅。
」……洗不掉怎麼辦？」
」洗不掉就留著。」
」明天開會，別人看到——」
」看到就看到。」她站起來，」讓他們知道，顧總也是有主的。」
他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凶了。」
」跟你學的。」
她把印章收進盒子裡，擱在書架最高的一格。他個子高，伸手就能夠到。她踮了踮腳，差一點。
」我來。」他從她手裡接過盒子，放上去。
」謝謝。」
」不客氣。」他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以後高處的東西，叫我。」
」我又不是夠不到。」
」叫我也行。」
」……好。」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站在書架前。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他的側臉輪廓清晰，下頜線緊實。
」顧聿風。」
」嗯。」
」你今天……表現得很好。」
」哪方面？」
」所有方面。」
」……你這算是誇我？」
」算是。」
他轉過身，看著她。
」那我回一句。」
」什麼？」
」你今天，也很好。」
」……就這樣？」
」嗯。就這樣。」
她看著他，過了幾秒，先撐不住，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