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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畫室的半張臉

2026-09-08 01:46:39 作者: 十傾久
  周暖暖斜靠在床頭上吸著全糖的珍珠奶茶,愜意地晃著兩條小腿。就在這時候,蘇瓷卻懷裡抱文件夾,帶著幾分罕見的凝重推開了513宿舍的門。

  「念念,你現在有空嗎?」蘇瓷摘下黑框眼鏡拿棉布擦了擦,聲音壓得很低,「美術系那邊出大事情了。今天上午,有好幾個留在地下畫室加練的學生聯名跑來學生會求助,說是在裡面碰上了極其邪門的事情,現在整個學生會都亂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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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坐在書桌前整理毛筆,聞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地下畫室?出什麼事了?」

  周暖暖也從上鋪探出半個腦瓜,含糊不清地問:「咋啦蘇蘇?難道美術系畫室的石膏像大衛活過來跳迪斯科了?」

  蘇瓷無奈地瞪了周暖暖一眼,轉過身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對面,臉色十分嚴肅:

  「美術樓的地下二層,是一整排專門供高年級學生和考研黨加練的獨立畫室。因為那裡平時環境安靜,不少學生都會通宵達旦地留在裡面畫畫。」

  「可從前天晚上開始,好幾個留到深夜的學生都遭遇了怪事。他們一個人坐在畫架前構圖時,總感覺後脖頸一陣陣冒涼氣,就像是有個陌生人貼著他們的後背、目不轉睛地盯著畫布。可等他們打著寒顫一回頭——身後明明空無一人!」

  「更詭異的是……」蘇瓷頓了頓,眼神里浮現出一絲不寒而慄,「當他們嚇得回過頭來再看自己的畫紙時,原本畫得好好的素描或者油畫上,居然憑空多出了一筆極重、極深的痕跡,強行在畫面角落勾勒出了一張……沒有五官的半張臉輪廓!」

  周暖暖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奶茶都不香了:「擦!沒有五官的半張臉?這特麼不是恐怖片裡的情節嗎?!」

  「昨晚美術系系花的畢業美展參賽作品也被這道陰影毀掉了。」蘇瓷語氣沉重,「那個女生當場嚇得哭著跑出地下室,今天發起了高燒。再這樣下去,下周的全校畢業美展就要癱瘓了。念念,這事恐怕不是普通惡作劇,只能找你了。」

  因為上次的石膏事件,沈念在舍友心裡已經可以說是半個神婆了。

  我聞言站起身來,理了理大衣的下擺:「走吧,蘇瓷。既然是有陰煞之氣干擾活人畫卷,我去看看。」


  ……

  美術樓的地下二層,平日裡到了傍晚就鮮少有人走動。

  順著幽暗的水泥台階一步步向下,空氣里的溫度急劇下降。昏暗的走廊吸頂燈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狹窄的走廊兩側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松節油味、濕泥土氣,以及混雜在空氣深處的腐朽死氣。

  走廊兩旁排布著一間間虛掩著門的獨立畫室,裡面胡亂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石膏雕像。

  伏爾泰的半身像、阿波羅的側影、甚至還有巨大的大衛雕像,在昏暗微弱的光線中呈現出詭異的凹凸陰影。每當腳步聲踩過濕冷的地板,那些沒有瞳孔的石膏眼睛,仿佛都在暗處死死盯著路過的活人。

  「就是這裡了,最裡邊的3號畫室。」蘇瓷停下腳步,指著面前那扇厚重的木門。

  「你在我身後站好,拿好這張護身符。」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道黃符遞給蘇瓷,隨即抬手,推開了3號畫室的門。

  「嘎吱——」

  酸澀的木門摩擦聲在死寂的地下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畫室里沒有開燈,只有高處狹窄的排風口漏下一縷幽冷斑駁的月光。整間畫室亂七八糟地堆疊著許多未完成的畫布、乾涸的顏料盤與老舊畫架。

  而在畫室最靠里的一張老舊木質畫架前,正靜靜地站著一道單薄縹緲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裙女孩,魂體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她手裡虛握著一截黑色的碳精條,懸在畫紙上方,身軀正劇烈地顫抖著。

  「誰……誰又來畫畫了……」

  聲音沙啞而飄忽,女孩緩緩轉過了頭。

  借著排風口灑下的月光,我看清了她的臉——

  那一幕極其驚悚!

  女孩的右半邊臉輪廓姣好,眉眼清秀,甚至帶著一絲溫婉的藝術氣息;可她的左半邊臉,卻像是一塊完全被橡皮擦強行抹平的死白畫布!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只有一片令人心驚肉跳的死白與虛無!

  「啊……」

  即便是心理素質極強的蘇瓷,猛地看到這樣半邊死白、沒有五官的鬼面,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我一步跨到蘇瓷身前,體內鎮守陰陽的「門心殘息」轟然運轉,一道隱秘的金紅色光暈從我周身流轉開來,將那股刺骨的陰寒死氣隔絕在外。

  「陰魂滯留陽間,損壞活人畫卷,擾亂校園安寧,你可知罪?」我看著眼前的殘魂,冷聲開口。

  然而,那女鬼並沒有像惡煞那樣撲上來。

  聽到我的聲音,她那半邊沒有五官的臉上,死氣瘋狂翻滾,左眼眶的位置竟然緩緩滲出了兩道黑紅色的血淚。

  「我沒有……我沒有想毀掉他們的畫……」

  女鬼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沙啞與絕望,身軀劇烈抽搐:

  「我只是想找回我的臉……我想把我的畢業畫畫完啊……為什麼?為什麼我記不清了?我怎麼也想不起我的左臉長什麼樣了……他們為什麼都跑了……為什麼沒有人願意幫幫我……」

  看到她眼角滲出的血淚和周身那股純粹至極的哀傷,我原本緊繃的心弦微微一震。

  她周身的陰氣極弱,根本沒有一絲傷人的戾氣與殺意。這並不是一隻作惡的厲鬼,而是一具被死前極其強烈的執念困在原地的可憐殘魂。

  我散去了掌心中凝聚的攻擊法訣,將門心殘息化作一道柔和溫暖的光環,緩緩撫過她狂躁的魂體。

  「你叫什麼名字?為什麼會一直滯留在這裡?」我放緩了語氣,柔聲問道。

  在殘息的溫暖包圍下,女鬼的眼神漸漸恢復了一絲清明。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虛幻而透明的手指,記憶的閘門被緩緩打開。

  「我……我叫許木棉……三年前,我是美術系的大四學生。」

  她的聲音在空曠陰冷的地下室里低低飄蕩,講出了一段令人心酸沉重的往事。

  許木棉出生在偏遠貧困的大山里,是全村唯一考上京大的孩子。

  為了供她學藝術,家裡砸鍋賣鐵。他的父親為了湊齊第一年昂貴的畫材費和學費,去建築工地扛水泥,不幸被鋼筋砸傷了腿,因為沒錢根治,落下了終身跛腳的毛病。

  許木棉比誰都懂事,也比誰都努力。大學四年,她吃著食堂最便宜的冷饅頭,用著最劣質的畫筆,幾乎把所有的青春都獻給了這間地下畫室。她唯一的願望,就是靠畫畫改變自己和家庭的命運。

  三年前的畢業美展前夕,學校設立了最高榮譽的「優秀畢業生畫展金獎」。拿到這個金獎,不僅有一筆極高的獎金,還能獲得直接保研留校的資格。

  那是許木棉夢寐以求的機會。

  為了完成那幅名為《光影中的自己》的巨大自畫像,許木棉獨自在這間地下室里連續熬了整整三天三夜!滴水未進,瘋了一樣把所有的情感、夢想與對未來的憧憬,全部傾注在了畫布之上。

  然而,命運卻在最後時刻向她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就在她畫完了右半邊臉、只剩下左半邊臉最後幾筆勾勒的清晨——

  極度的勞累、飢餓以及嚴重的心臟驟停突襲了她。

  她眼眶一黑,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手中的碳精條掉倒在地板上,啪嗒一聲斷成了兩截。

  「我就躺在這冰冷的地板上……」

  許木棉捂著自己那半邊虛無的左臉,哭得聲嘶力竭:

  「我的眼睛還死死盯著畫架……我的獎學金……我答應過爸爸媽媽,拿了獎金就帶他們去大醫院治腿……我只差最後半張臉了啊!就差最後幾筆……我就能畢業了……」

  因為執念太重,死後的許木棉殘魂一直被羈絆在這間畫室里無法投胎。

  可陰陽相隔,死去的靈魂記憶隨著歲月流逝開始衰退。隨著時間推移,她越是急著想畫完,就越記不清自己左臉的模樣。

  每當深夜有學生來畫畫,她便忍不住湊上前去,想要借活人的筆完成畫像,卻因為陰氣侵蝕,反而破壞了別人的畫卷,留下一道道驚悚無官的半臉陰影。

  聽完許木棉的故事,站在我身後的蘇瓷紅了眼眶。

  她默默從包里掏出紙巾抹了抹眼角,輕聲說道:「居然是三年前猝死的許學姐……我聽說過她,當年她的專業成績一直是全系第一。就差那最後的幾筆……真的太殘忍了。」

  我走到那張落滿灰塵的老舊木質畫架前。

  畫架上,那幅被歲月侵蝕得有些泛黃的畫布上,畫著半張驚艷無比的自畫像。

  紙上的女孩右眼明亮如星,充滿了對未來的嚮往與熾熱的夢想,而左邊卻是一片令人心碎的空白。

  我伸出手指,輕輕觸碰在許木棉虛幻的魂體上。

  「門心殘息,溯本還原。」

  剎那間,我的神識穿透了三年的歲月時光,看見了那個深夜裡的畫面——

  暗黃色的檯燈下,年輕的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裙,雖然滿臉疲憊、眼眶發青,但眼神里卻閃爍著星辰般的光芒。她對著鏡子微微一笑,左邊唇角漾開一個小小的、無比溫暖的酒窩。

  那是她生命中最美麗、最驕傲、也最熾熱的模樣。

  我順手從旁邊的畫桌上撿起一根斷裂的碳精條,在手裡顛了顛。

  「木棉,你看好了。」

  我抬起頭,沖她微微一笑:「你自己記不清的面容,我幫你記著;你當年沒能落下的最後一筆,今天,我替你完成。」

  許木棉徹底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我。

  「刷——刷——刷——」

  碳精條在畫布上飛速摩擦,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沙沙聲。

  我沒有學過專業的美術繪畫,但我體內的門心殘息卻如同最精準的神筆,順著許木棉靈魂最深處的光影印記,在畫紙上肆意揮灑!

  明暗交界線划過,挺拔的鼻樑顯現;

  細膩的排線鋪開,溫柔靈動的左眼重新亮起;

  最後,碳條在左邊唇角輕輕一點,勾勒出一個深深的、帶著無盡希望與對生活熱愛的酒窩!

  整個過程不過區區兩分鐘。

  當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整幅自畫像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靈魂!畫紙上的許木棉栩栩如生,光影交錯間,宛如鳳凰涅槃,散發著奪目的光彩!

  而與此同時,站在一旁哭泣的許木棉身上,爆發出了一團耀眼的白色靈光!

  她臉上那片死白虛無的左半邊迅速褪去,精緻的眉眼、溫婉的鼻樑、還有唇角那個招牌式的酒窩,完完全全恢復成了她生前最美好的模樣!

  「我的臉……我的畫!我的畢業作品完成了!」

  許木棉撲倒在畫架前,顫抖著撫摸著那幅完美的自畫像。

  兩行清澈的靈魂之淚從她眼中滑落,但這一次,不再是黑紅色的血淚與怨恨,而是純粹至極的感激與釋懷。

  隨著她積壓了三年的執念徹底消散,原本縈繞在地下室里的陰森死氣化作漫天的光點消散,整個畫室重新恢復了寧靜與溫馨。

  「謝謝你……天師小姐……謝謝你幫我畫完了作品……」許木棉抱著畫卷,對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在許木棉心滿意足地轉身,準備踏入陰曹地府的光門時——

  「撕拉——」

  畫室中央的虛空突然憑空裂開一道深邃的黑色縫隙。

  極其濃郁的九幽檀香瞬間充斥了整間地下室,浩瀚如汪洋大海般的冥王威壓悄然蔓延開來。

  晏辭穿著一襲剪裁得體的墨黑色定製西裝,邁著修長的長腿從虛空中緩步走出。

  今晚的他氣場極強,渾身散發著高貴與冷冽的氣息。

  然而在他的那隻修長白皙的右手上,那個粉紅色的「沈念專屬」貓爪印章依然醒目地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散發著難以忽視的粉萌光芒。

  晏辭根本沒有看其他人,徑直走到我身邊。他自然地伸手攬住我的腰,低頭在我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低沉的聲音裡帶著化不開的溫柔:「解決完了?」

  「嗯,幫一個可憐的學姐補全了自畫像。」我指了指許木棉。

  晏辭順著我的目光看去,深邃的鳳眸掃過許木棉手中的自畫像,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執念純粹,畫功確有獨到之處。」

  晏辭抬起左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泛著金黑色華光的冥界文書憑空凝聚,緩緩飄落到了許木棉面前。

  許木棉手忙腳亂地接住文書,定睛一看,整個人都傻掉了——

  《陰間九幽文化藝術建設部·高級設計師聘用通知書》

  最下方,赫然蓋著「酆都大帝·冥主之印」的燙金大印!

  「冥……冥主大人?」許木棉結結巴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晏辭神色平靜,淡漠地開口:「地府近期擴建十八重輪迴路與酆都城文化長廊,正缺頂級的美術建造畫師。你生前功德無損,畫藝精湛,本座特許你免去黃泉路苦役,直接入職地府藝術建設部。」

  「入職後,享中階文官俸祿,每月按時領取九幽香火供養,包分配酆都中心區陰宅一套。」

  晏辭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幾分:「另外,本座已託夢給你陽間的父母,告知他們你在地下過得很好,並劃撥了你生前應得的善果功德,保佑你父親的腿疾在下周痊癒。」

  聽完這番話,許木棉直接捂住嘴巴,眼淚嘩嘩地往外流。

  不僅完成了一直以來的夢想,不僅拿到了地府的「鐵飯碗」,甚至連遠在大山里最牽掛的父母也被妥善安頓了!

  「謝謝冥王大人!謝謝天師大人!」

  許木棉抹掉眼淚,狠狠地朝著我和晏辭磕了三個頭,隨後緊緊報抱住自己的自畫像和聘用文書,帶著無比燦爛幸福的笑容,邁步走進了冥界通道。

  光門緩緩合攏,地下室重新恢復了平靜。

  站在一邊的蘇瓷推了推眼鏡,神色極其複雜地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認真地在上面記錄著什麼。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只見上面赫然寫著:

  【關於地府公職人員待遇及陽間夢境聯動可行性調研報告】

  我被蘇瓷這股嚴謹的學霸勁兒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身旁的晏辭微微用力,將我更緊地攬入懷中,微涼的指尖輕輕勾住我的手掌,靠在我耳邊低語:「笑得這麼開心,今晚去本王那裡睡?」

  我臉上一熱,趕忙抬腳踩了他一下:「我今天回宿舍睡!」

  晏辭挑了挑眉,卻順勢抓住了我踩過去的手,將我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在虛空裂縫關閉前低笑了一聲:

  「本王看你今晚是回不去了。」

  ……

  解決完地下畫室許木棉的執念,天邊已經泛起了微微的肚白。

  這一夜雖然折騰,但看到許木棉拿到了地府美術部的鐵飯碗,陽間父母也得到了善果庇佑,心裡只覺得沉甸甸的感動。

  而另一邊,白松的房間內,卻是一片靜謐。

  白鬆開著檯燈,正蹲在地上收拾幾個沉重木箱。

  「咳咳……」

  木箱打開,激起了一陣輕微的灰塵。

  白松揉了揉鼻子,手在箱子底部摸索著,指尖突然觸碰到了一本封皮脫落的舊字典。

  他順手將字典拿了起來,剛一翻開,一張早已泛黃、邊緣甚至有些卷焦的老照片,「啪嗒」一聲從書頁夾縫裡掉了出來,輕飄飄地落在了水泥地板上。

  白鬆動作一頓,彎腰將那張照片撿了過來。

  檯燈暖黃的光暈灑在照片上。

  那是一張十幾年前在北方大雪天裡照的照片。背景是一片茫茫的白雪與破舊的牆根,雪地中央,蹲著一個只有四五歲大、扎著歪歪扭扭雙馬尾的小丫頭。

  小丫頭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舊棉襖,凍得臉蛋通紅,可那雙圓滾滾的大眼睛卻清亮無比。她正咧著嘴歡快地笑著,手裡高高舉著半根已經被咬掉了一大半的紅蘋果味棒棒糖,像是在向拍照的人炫耀著什麼天大的寶貝。

  看著照片裡小丫頭那無憂無慮的笑臉,白松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原本總是帶著幾分痞氣、大大咧咧的眼神,在此刻瞬間軟了下來,清澈的眼眸深處涌動著令人心疼的溫柔與無盡的懷念。

  他伸出略顯粗糙的大拇指,極其輕柔地撫摸過照片上小丫頭那張沾著雪花的小臉,動作小心得像是觸碰一片一碰即碎的琉璃。

  「居然還在……」白松低聲喃喃自語,嘴角微微彎起一抹苦澀而又溫暖的弧度。

  就在這時——

  「嗡……」

  擺在桌上的特製養魂奶茶杯里,突然泛起了一陣柔和溫潤的光芒。

  原本在裡面熟睡的小白兔白果,化作一道拳頭大小、軟乎乎的幽藍色魂光,迷迷糊糊地從杯子裡飄了出來。

  小白兔的魂體在半空中伸了個懶腰,隨即像是嗅到了某種極為熟悉且安心的氣味,晃晃悠悠地降落在了白松的手背上。

  小小的魂光軟軟地貼著他的皮膚,輕輕蹭了蹭。

  接著,一道極軟,帶著一絲含糊不清的童音,順著魂光微弱地傳進了白松的腦海里:

  「糖……甜……」

  白松渾身一震。

  他低頭看著手背上貼著自己的那團小魂光,又看了看照片上那個舉著半根棒棒糖的小丫頭,眼眶在一瞬間泛起了淡淡的紅意。

  「嗯……甜的。」

  白松的聲音啞得厲害。他極其小心地抬起另一隻手,用指腹輕輕揉了揉那團軟乎乎的魂光,眼神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白果乖,等以後……哥給你買一整箱全糖的,想吃多少吃多少。」

  「唧唧……」

  小魂似乎聽懂了,在他手背上歡快地蹦躂了兩下,隨後打了個哈欠,慢慢縮回了奶茶杯里,重新化作了一隻安安靜靜沉睡的小白兔。

  白松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奶茶杯許久。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涼氣,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隨後小心翼翼地將那張泛黃的老照片抹平,鄭重其事地把它夾進了自己平時貼身攜帶、最常用的一本黃色符紙本的最深處。

  合上符紙本,白松重新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的模樣。

  他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向窗外的月色,嘴角勾起一抹痞氣又堅定的笑容:

  「快了……果果,再等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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