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劍毫無阻礙的穿過殘魄的身體,楚平瞳孔一縮,眼中殘魄的攻擊離他的腦袋越來越近。
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閃過心頭,楚平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血池試煉九死一生,煉心試煉重重折磨,他都熬過來了,結果剛下山,他就要死在這兒了?
不甘心。
可那灰霧已經貼到他的眉心,一股冰涼、黏膩的東西,正往他的腦子裡鑽,他的身體仿佛被凍住一般,手指都沒辦法抬起。
罷了。
這個字剛浮上腦海,他忽然看到自己又置身雪峰,不斷下墜,山頂上隊友們的面容依稀可見,嘴角露出的笑容格外猙獰。
老子不甘心!
楚平拼命呼喚自己的雙手,想動起來。
「嗡。」他腰間的寧心玉無風自動,散發出溫潤如玉的光芒,一股清涼的感覺席捲全身,身體的掌控權回到了他的手裡。
楚平催動掌力,煞氣在他掌中迅速匯聚,蔓延上他的整條手臂,帶著心中的憤怒、不甘、以及對未來的希望,一掌拍向殘魄。他的掌心接觸到殘魄的瞬間,灰霧裡湧出一股冰涼的氣息不斷地消耗他的煞氣。
他臉上狠色閃過,心念轉動間,丹田深處的玄陰種子似有所感,嗡鳴間更多煞氣湧出,他的掌風陡然暴漲,手背上青色紋路更亮了。殘魄發出一聲厲嘯,整團霧氣倒飛出去,灰霧翻湧,隱約可見一張扭曲的面容怨毒地朝他嘶吼。
楚平沒有給它喘息的空檔,伸手掏出引魂骨,心念轉動,丹田裡磅礴的煞氣湧入漆黑的骨片,骨片嗡鳴震顫,一股無形的吸力自虛空生成,驟然擴散開來,仿佛一隻無形大手一把拽住灰霧。
「唳!」殘魄瘋狂掙扎,灰霧毫無規律地朝四周亂竄,想要擺脫那骨子吸力,但引魂骨上白光熾盛,將它一寸寸扯回。
「想跑?給我死來!」楚平牙關緊咬,掌心青筋暴起,牢牢攥住骨片,與殘魄角力。
殘魄終於到了極限,抵抗的力氣如潮水般散去,沒入引魂骨中,引魂骨骨節顫動,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最後歸於沉寂。黑亮的骨面上浮現一道極淺的灰色紋路。楚平眼前閃過一行文字:
【物品:引魂骨】
【品質:凡級】
【效果:可感知方圓十丈內的遊蕩殘魄/陰物,並吸納儲存】
【備註:殘魄×1】
楚平長長的呼出一口氣,這才感覺到渾身冷汗涔涔而下,也不嫌髒,靠著樹席地而坐,打量著手裡的殘魄,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嘴裡喃喃:
「好險。」
他隨手收起引魂骨,拿出堪輿圖,繼續前行。
……
……
楚平走出密林,重新回到官道上時,太陽已經爬到了最西邊,東方一輪弦月悄然爬上天穹。
他順著硬實的土路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路邊的的密林逐漸稀疏,一座簡陋的茶棚映入眼帘。幾根歪歪扭扭的木頭撐起了一大片茅草頂,棚下擺著幾根對劈開的大樹,這就算是桌子了,幾張能稱上家具的是旁邊擺著的幾張長條板凳。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正坐在棚子裡打盹,面前擺著幾隻粗瓷茶碗。
楚平大步邁入棚子,拉開長凳坐下,把手裡的闊劍橫在桌上。
「老人家,勞駕來碗茶解渴。」
聽到動靜,老漢睜開惺忪的雙眼,打量了一下來人,目光掃過他臉上的血痕和衣服的破口,以及桌上的闊劍,起身提起黃泥小爐上的粗瓷茶壺,倒了一碗茶推向楚平。
「一枚大錢。」
楚平從懷裡摸出一枚昭啟通寶放在桌上,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水有些澀嘴,但熱乎乎的,喝下去渾身寒意被驅散。
他一飲而盡,又摸出幾枚大錢放在桌上,推到老漢面前:「老人家,跟您打聽個事兒。」
老漢瞥了一眼銅錢,沒急著收,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這才悠悠說道:「後生仔,你先說。」
「青陰嶺上有個百草寨,您知道嗎?」
「百草寨?」老漢聽聞,眉頭舒展,放下碗,指了指官道前面那塊連綿的墨色山影,「喏,看到那片山了沒,爬過去,再翻過前面的那座矮山,再走個七八里,你就能看到寨門了。」
「聽聞那附近有個地方陰氣很重,老人家您知道在哪嗎?」
聞聽此話,老漢端著碗的手頓住了,抬頭看向楚平,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你打聽這個幹什麼。」
「想找點東西。」楚平絲毫沒有躲避老漢的目光。
老漢沉吟一會,拿起茶壺又給楚平倒了一碗,搖了搖頭:「那地兒叫的蛇骨溝,邪門的很,我勸你別去,早年間死了不少人,屍體都沒人收。最近幾個月來更是不太平,夜裡常常能聽到溝里有鬼哭聲,附近的獵戶都不敢去了。」
楚平心頭一動,這倒是和之前行腳商講的相差無二,面上卻不動聲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有這麼邪乎嗎?」
「老漢我在這條路上擺了一輩子茶棚了,什麼沒見過。」老漢看了看四周,見四下無人,壓低聲音,像是怕什麼東西聽到一般,「蛇骨溝那個地方,從前是咱們這兒的一個亂葬崗,後來有一年,來了一伙人,進了溝也不知道造了什麼孽,從那之後,溝里的陰氣就一天比一天重了。」
他端起茶碗潤了潤喉,接著講道:「去年,有個不怕死的採藥人進去想搏一搏,采點藥材,人倒是出來了,但是魂留在裡面了,出來之後發了癲,嘴裡不停念叨『黑骨頭,黑骨頭』沒過幾天就死了。從那之後,當地人都不敢進去了。」
「黑骨頭?」楚平不住地咀嚼老漢的話,眉頭蹙了起來。
「誰知道呢。」老漢擺了擺手,從旁邊拿了個小壺,給楚平到了一碗充滿草藥清香的湯水,「後生仔,這是附近採藥人那兒要來的草藥,熬的茶湯,能提神,嘗嘗看,不過這個蛇骨溝,你萬萬不可去哩。」
楚平沒在追問,知道這是老漢在送客了,接過茶碗一飲而盡,把幾枚大錢推到老者面前,起身行了個禮,抓起闊劍轉身往外走。
目送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老漢收起茶碗,搖搖頭:「好言難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