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招待所幹什麼。我下午還要帶隊走戰術。」賀驍拒絕。
「有人來探親了。」王建軍看著他，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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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驍眉頭瞬間擰緊，原本平穩的呼吸亂了一拍。
「蘇清婉來了？她胃寒犯了？」賀驍大步走到王建軍面前，伸手去抓掛在樹枝上的作訓服外套。
「不是你媳婦。」王建軍一把按住他的手，「是林宛如。打著文工團慰問基層指戰員的旗號，端著個鋁飯盒，點名要見你。」
賀驍的手停在半空。
他眼底的急切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極其明顯的厭惡。
「讓她滾。」賀驍收回手，轉身走向泥潭。
「老賀，你別犯軸。」王建軍跟上去兩步，「她現在扯著顧首長的大旗。顧首長明天上午就到碼頭。你現在把她拒之門外，她指不定又去顧首長面前編排你什麼。你去見一面，把話說明白，別留話柄。」
「我賀驍帶兵，靠的是拳頭，不是女人的嘴。」賀驍停下腳步，轉頭看著王建軍，「她想告狀，讓她去告。我沒功夫陪她唱戲。」
賀驍縱身一躍，重新跳進齊膝深的泥潭裡。
「全體都有。負重越野十公里。最後十名，晚上沒飯吃。」賀驍下達命令。
泥潭裡的士兵們迅速集結，口號聲震天響。
王建軍站在岸邊，嘆了口氣，轉身往營區走。
後山集訓基地大門外。
林宛如穿著一身極其惹眼的嶄新列寧裝，腳上踩著擦得鋥亮的黑色小皮鞋。
她手裡端著一個印著紅雙喜的鋁製飯盒，飯盒外層還包著一塊碎花手絹，防止燙手。
文工團的女兵劉小梅跟在她身後，手裡提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蘋果。
「站住。軍事重地，沒有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內。」兩名荷槍實彈的哨兵端著步槍，交叉擋在基地大門前。
林宛如停下腳步，抬起下巴，擺出極其高傲的姿態。
「我是文工團的林幹事。代表組織來慰問一營的戰鬥英雄。」林宛如開口。
「請出示軍區政治部的慰問批文。」左邊的哨兵面無表情地回答。
林宛如臉色一僵。
她根本沒有批文，完全是打著慰問的幌子私自跑來的。
「我來看望賀團長，還需要批文？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林宛如拔高音量。
「不管是誰，沒有批文，一律不准進。」哨兵毫不退讓。
林宛如咬了咬牙，直接搬出底牌。
「顧首長明天就到海島。他老人家最關心基層指戰員的訓練情況。我今天來，也是替顧首長先來看看。耽誤了首長的事，你們兩個新兵擔得起嗎。」林宛如語氣極度囂張。
兩個哨兵對視一眼，握著槍的手緊了緊，但依然沒有讓開。
「首長視察有首長的規矩。我們只認手令。」哨兵回答。
林宛如氣結。
她今天必須見到賀驍。
只要能在全營士兵面前，把這盒雞湯親手遞給賀驍，她就能坐實兩人關係匪淺的傳聞。
到時候顧首長一來，看到賀驍「作風不正」，賀驍這個團長的位置絕對保不住。
「賀驍。賀團長。」林宛如突然扯開嗓子，衝著基地裡面大喊，「我熬了雞湯來看你。你連門都不讓我進嗎。」
她的聲音極其尖銳，穿透力極強。
訓練場邊緣正在休息的幾個士兵紛紛轉頭看過來。
「那不是文工團的林幹事嗎。她怎麼跑這來了。」
「還端著雞湯。賀團長不是結婚了嗎，她這算怎麼回事。」
士兵們壓低聲音議論。
林宛如聽著裡面的動靜，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
只要輿論造起來，賀驍就算為了平息風波，也必須出來見她。
基地大門內傳來一陣極其沉重的腳步聲。
賀驍穿著沾滿黃泥的作訓服，大步走出來。
他渾身上下散發著極其濃烈的土腥味和汗臭味，下頜線繃得極緊。
林宛如眼睛一亮，立刻換上一副極其委屈的表情，迎著賀驍走過去。
「賀團長，你訓練辛苦了。我特意去老鄉家裡換了一隻老母雞，熬了整整三個小時。」林宛如把手裡的鋁飯盒往前遞了遞。
賀驍停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
他沒有看那個飯盒，目光極其銳利地掃過林宛如的臉。
「誰讓你來的。」賀驍開口，聲音極冷。
「我代表文工團……」林宛如試圖重複剛才的藉口。
「批文拿出來。」賀驍打斷她。
林宛如語塞。
「沒有批文，擅闖軍事重地。林幹事，你把部隊的紀律當兒戲？」賀驍步步緊逼。
林宛如往後退了半步，強撐著笑臉。
「賀團長，你別這麼嚴肅。我就是看你帶隊集訓太辛苦，蘇清婉又不懂事，連個熱湯都不知道給你送。我這是心疼你。」林宛如故意把話題往蘇清婉身上引。
賀驍聽到蘇清婉的名字，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危險。
「我媳婦懂不懂事，輪不到你來評判。你算什麼東西。」賀驍毫不留情地罵回去。
林宛如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周圍的士兵發出一陣極其明顯的鬨笑聲。
林宛如死死捏著飯盒的邊緣，指關節泛白。
「賀驍，你別不識好歹。顧首長明天就到。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失去大比武的資格。」林宛如壓低聲音，直接威脅。
賀驍冷笑一聲。
「警衛員。」賀驍大喝一聲。
警衛員小李立刻從門內跑出來，立正敬禮。
「到。」
「把她手裡的東西拿過來。」賀驍下達命令。
小李走到林宛如面前，伸手去拿飯盒。
林宛如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她以為賀驍妥協了，以為賀驍怕了顧首長，最終還是接受了她的雞湯。
她極其配合地鬆開手，把飯盒遞給小李。
「賀團長，趁熱喝。這湯最補身體。」林宛如整理了一下列寧裝的衣領，重新擺出高姿態。
賀驍看著小李手裡的飯盒。
「後勤連的豬最近掉膘。把這湯倒進豬槽，給豬補補。」賀驍語氣極其平淡地開口。
基地大門外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小李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聽見命令？」賀驍提高音量。
「是。」小李反應過來，端著飯盒轉身就往後勤連的豬圈跑。
林宛如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瞪大眼睛，看著小李跑遠的背影，腦子裡嗡嗡作響。
「賀驍。你幹什麼。那是我熬了三個小時的雞湯。」林宛如尖叫出聲，聲音徹底破音。
「我的兵吃糠咽菜，後勤連的豬吃雞湯。林幹事，我替後勤連的豬謝謝你。」賀驍看著她，語氣里透著極其明顯的嘲弄。
周圍的士兵再也忍不住，爆發出震天響的狂笑聲。
「給豬補身體。賀團長這招絕了。」
「那雞湯聞著挺香，豬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士兵們的議論聲像一個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宛如臉上。
林宛如渾身發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精心準備的作秀，她引以為傲的資本，被賀驍當著全營士兵的面，踩在腳底下碾得粉碎。
「賀驍，你欺人太甚。你給我等著。明天顧首長來了，我絕對不會讓你好過。」林宛如指著賀驍的鼻子，破口大罵。
賀驍根本不理會她的威脅。
他轉頭看向那兩個哨兵。
「軍事重地，閒人免進。以後再有這種不三不四的人靠近大門，不用請示，直接按特務論處，關進禁閉室。」賀驍下達死命令。
「是。」兩個哨兵齊聲回答，直接拉動槍栓，子彈上膛。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空氣中炸響。
林宛如嚇得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她身後的劉小梅趕緊上前扶住她。
「宛如，咱們快走吧。這槍可不長眼。」劉小梅聲音發顫。
賀驍連多看她一眼都嫌髒，轉身大步走回基地，背影極其決絕。
林宛如站在原地，看著賀驍消失在視線里。
她轉過頭，目光極其怨毒地盯著後勤連豬圈的方向。
「宛如，現在怎麼辦。賀團長根本不吃這一套。明天顧首長來了，咱們拿什麼告狀。」劉小梅壓低聲音問。
林宛如死死咬著牙，口腔里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賀驍這邊走不通，那就換條路。」林宛如開口。
「換哪條路。」劉小梅追問。
林宛如轉過頭，目光越過重重山林，極其精準地看向家屬院的方向。
「賀驍不是護著蘇清婉嗎。他現在被困在後山集訓，根本回不去。蘇清婉一個人在家屬院，我看誰能護得住她。」林宛如語氣極度陰狠。
「你想對蘇清婉動手？家屬院裡人多眼雜，不好下手啊。」劉小梅有些退縮。
「不用我們親自動手。蘇清婉那個鄉下相好趙建國，不是一直想要錢嗎。你去郵局拍個電報，告訴趙建國，蘇清婉在海島上發了大財，手裡有兩千塊錢的存摺。」林宛如冷笑。
「把趙建國引到海島上來？」劉小梅瞪大眼睛。
「對。只要趙建國出現在家屬院，當眾鬧起來。蘇清婉作風敗壞的帽子就徹底扣死了。到時候顧首長親眼看到這場鬧劇，賀驍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林宛如整理了一下弄皺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