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子,你的意思是,他覺得自己是個廢人,所以把我往外推。」蘇清婉問。
「可不是嘛。男人要面子,越是不行,越要裝得硬氣。」王翠萍拍著大腿,「他連津貼本都給你了,這就是把家底都掏空了給你鋪後路。你真拿著錢走了,他一個人在這石頭房裡,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那才是真沒活路了。他這是拿自己的命在保你。」
蘇清婉手指敲著石桌邊緣。
她信奉搞錢保命。賀驍每個月有一百五十塊錢的高額津貼,還有各種特供的肉票、布票、工業券。在這個買塊肥皂都要票的七六年,這就是一座金山。
她剛才看了一眼那個津貼本,上面存了整整兩千塊錢。這在當時是一筆巨款。
更何況,她有系統。賀驍的身體根本不是絕症。
等她把賀驍治好,賀驍步步高升,她能拿到的好處更多。
現在走,前期投入全打水漂。
「想趕我走?沒門。」蘇清婉站起身,把帆布包重新背回肩膀上,「我的長期飯票還沒刷完呢。」
「啥飯票?」王翠萍沒聽懂。
「沒什麼。王嫂子,借你家廚房用用。我給他熬點湯。」蘇清婉往王翠萍家廚房走。
「用吧用吧。煤爐剛生著。你給他做點好吃的,服個軟,這事就過去了。兩口子床頭吵架床尾和。」王翠萍跟在後面。
蘇清婉走進廚房,把帆布包放在灶台上。
她背對著王翠萍,意念一動,調出系統面板。
「兌換十全大補湯藥材包,加注生機猛藥。」蘇清婉在腦海中下達指令。
系統積分瞬間扣除。
特供藥材包直接發放到系統空間。面板提示內含高濃度生機修復成分,可加速受損神經重連,極大程度激發機體潛能。
蘇清婉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包。
她打開紙包,裡面是切好的黨參、黃芪、當歸,還有幾片成色極好的鹿茸。
「小蘇,你這拿的什麼?」王翠萍湊過來看。
「我從老家帶的藥材。他流了那麼多血,得補補。」蘇清婉把藥材倒進砂鍋里,加上清水。
王翠萍看著那幾片鹿茸,直咂嘴。
「你這丫頭,手裡好東西真不少。這鹿茸在供銷社可買不到。賀驍娶了你,真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他要是再敢趕你走,我讓老王去罵他。」
蘇清婉沒接話。她把砂鍋放在煤爐上,蓋上蓋子。
火苗舔舐著鍋底。半個小時後,濃郁的藥香味飄滿整個院子。
蘇清婉找了塊抹布,墊著手,把砂鍋端下來。
「王嫂子,我回去了。」蘇清婉端著砂鍋,提著帆布包往外走。
「去吧去吧。好好跟他說。男人順著毛捋就行。」王翠萍把她送到門口。
蘇清婉端著砂鍋,踩著泥水,走回自家院子。
院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蘇清婉一腳踹開院門。
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她大步穿過院子,走進堂屋。
堂屋地上的泥水已經幹了,留下斑駁的痕跡。
裡屋的門虛掩著。
蘇清婉走過去,用腳尖踢開裡屋的門。
屋裡的景象讓她停住腳步。
賀驍趴在床邊的泥地上。
他右肩的病號服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他左手摳著地面的磚縫,指關節泛白。
他試圖靠左臂的力量把自己撐起來,但左腿完全使不上勁,剛撐起一半,又重重摔了回去。
蘇清婉把砂鍋放在八仙桌上,把帆布包扔在椅子上。
她大步走過去,蹲在賀驍身邊。
「你在這練什麼雜技。」蘇清婉開口。
賀驍聽到聲音,猛地轉頭。
他看著去而復返的蘇清婉,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你回來幹什麼。」賀驍問。
「我回來收屍。」蘇清婉抓住他的左胳膊,把他往上拽。
賀驍用力甩開她的手。
「別碰我。出去。」賀驍命令。
蘇清婉根本不理他。她雙手穿過他的腋下,用盡全身力氣把他往床上拖。
賀驍個子高大,肌肉結實,死沉死沉的。
蘇清婉累得直喘氣。
「你放手。我自己能起。」賀驍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
「你能起個屁。你再亂動,我就去大院裡喊人。讓全團的人都來看看,他們的戰鬥英雄是怎麼在地上爬的。」蘇清婉威脅。
賀驍停止掙扎。
他任由蘇清婉把他拖上床。
蘇清婉把他按在枕頭上,扯過被子蓋住他的腿。
她看著他右肩上重新滲出的鮮血,眉頭皺緊。
「你是不是有病。李醫生讓你臥床靜養,你非要下地。你想死直說,我去後山給你挖個坑。」蘇清婉一邊罵,一邊轉身走到八仙桌旁。
她拿出一個乾淨的粗瓷碗,揭開砂鍋蓋子。
濃郁的藥香瞬間充滿整個裡屋。
蘇清婉舀了滿滿一碗湯,端著走到床邊。
「喝了。」蘇清婉把碗遞過去。
賀驍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湯。
「我不喝。你拿著介紹信走人。」賀驍重複之前的決定。
蘇清婉拉過椅子坐下,端著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賀驍,你少在這給我裝大爺。你以為你趕我走,是為了我好?」蘇清婉問。
賀驍偏過頭,不看她。
「你就是個懦夫。」蘇清婉直接開罵。
賀驍轉過頭,目光銳利。
「你說什麼。」賀驍問。
「我說你是懦夫。你在戰場上敢擋子彈,在泥石流里敢救人。到了過日子,你連試都不敢試,就直接把我推開。」蘇清婉端著碗,往前送了送,「你怕拖累我。你問過我的意見嗎。」
賀驍看著她。
「我下半身沒知覺。我給不了你孩子。」賀驍把最難堪的事實擺在檯面上。
「李醫生說了,你的神經在恢復。你昨天晚上還覺得疼。」蘇清婉反駁。
「那只是暫時的神經反射。軍區總院的專家早就下了定論。」賀驍根本不信奇蹟。
蘇清婉把碗重重放在床頭柜上。
湯汁濺出來幾滴,落在木板上。
「專家算個屁。我只信我自己。」蘇清婉站起身,雙手叉腰,「賀驍,我今天把話放在這。我蘇清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就算真成了一灘爛泥,我也能把你糊上牆。」
賀驍看著她。
她站在床邊,下巴微抬,氣勢洶洶。
「你知不知道留下來意味著什麼。家屬院的人會怎麼看你。」賀驍問。
「他們愛怎麼看怎麼看。他們能給我發工資嗎。他們能給我發肉票嗎。不能就閉嘴。」蘇清婉回答。
「你圖什麼。」賀驍繼續問。
「圖你每個月按時上交的津貼本。圖你正團級的特供票證。圖你這身軍裝能給我當保護傘。」蘇清婉把自己的目的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賀驍愣住了。
他見過無數女人,有的圖名,有的圖利,但從來沒有人敢把這些話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她不談感情,不談奉獻,只談交易。
這種直白的算計,反而讓賀驍覺得踏實。
「你就不怕我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你竹籃打水一場空。」賀驍問。
「那是我的事。願賭服輸。再說了,你就算站不起來,你每個月的津貼也不會少一分。我養個殘廢也養得起。」蘇清婉重新端起碗,舀了一勺湯,遞到他嘴邊,「現在,張嘴。喝湯。」
賀驍看著嘴邊的勺子。
湯里散發著濃烈的藥味,還夾雜著一股說不清的生機。
他抬眼看著蘇清婉。
她瞪著眼睛,大有一副他不喝就直接灌下去的架勢。
賀驍張開嘴,把湯咽了下去。
蘇清婉一勺接一勺地餵。
賀驍配合地喝完了一整碗。
蘇清婉把空碗放在桌上,拿毛巾擦了擦手。
「這還差不多。以後少給我提趕我走的事。惹急了我,我半夜拿枕頭捂死你,直接繼承你的遺產。」蘇清婉放狠話。
賀驍靠在枕頭上。
湯一進胃裡,立刻化作一股極其強悍的熱流,順著血液沖向四肢百骸。
腰椎下方那片陳舊的傷疤處,刺痛感比昨天強烈了十倍。
不僅如此,那股被壓抑了多年的衝動,在這股熱流的催化下,開始瘋狂復甦。
他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快速升高,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右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賀驍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看著站在床邊的蘇清婉。
她剛才罵人的時候,臉頰微紅,眼睛亮得嚇人。
賀驍突然覺得,她這副兇巴巴、算計人的樣子,竟然比那些唯唯諾諾的女人順眼得多。
「你這湯里,放了什麼。」賀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十全大補湯。怎麼,怕我毒死你。」蘇清婉收拾碗筷。
「我右腿很疼。」賀驍說。
蘇清婉動作一頓。
「疼就對了。疼說明神經在長。」蘇清婉端著碗往外走。
「蘇清婉。」賀驍叫住她。
蘇清婉停在門口,回頭看他。
「你剛才說,我成了一灘爛泥,你也能把我糊上牆。」賀驍問。
「對。我說的。」蘇清婉回答。
「那你過來。」賀驍看著她。
「幹什麼。」蘇清婉警惕地問。
「我肩膀流血了。你作為我的長期飯票持有者,不該給我換藥嗎。」賀驍開口。
「換藥可以。一次五毛錢。從你下個月的津貼里扣。」蘇清婉站在門口談條件。
「行。扣。」賀驍答應得痛快。
蘇清婉走回床邊,伸手去解他病號服的扣子。
賀驍突然抬起左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掌心的溫度高得嚇人,燙得蘇清婉往後縮了一下。
「你發燒了?」蘇清婉問。
「沒有。」賀驍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啞得不像話,「你那湯里,到底加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