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十點,沈氏集團的系統,又崩了。
這一次崩得比上次溫柔。沒有全線黑屏,只是核心業務系統集體報超時,財務結算卡住,供應鏈的訂單狀態刷新不出來,疼,但不致命。
IT總監帶著人衝進機房的時候,腿都是軟的。上次的獎金還沒捂熱乎,怎麼又來了!
三十六樓,總裁辦公室。
沈知微站在落地窗前,聽著陳默的匯報,表情沒什麼波瀾。
」和上次是同一波人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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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陳默說,」安全部做了初步分析,這次的手法比上次粗糙,更偏向……模仿作案。」
沈知微轉過身:」讓安全部頂住,不許對外聲張,也不許請外援。對外就說,例行系統維護。」
」明白。」陳默頓了頓,」沈總,那要是真頂不住呢?」
」頂不住,」沈知微看著樓下,」自然會有人出手。」
陳默秒懂,退了出去。
辦公室安靜下來,沈知微走回桌前,看著安全部實時同步過來的攻擊數據流。
這場攻擊,是她授意的。
安全部的一個小組,按照她給的劇本,模擬了一次」競品黑客」的入侵。強度控制在七成,夠亂,不夠傷。劇本的目標只有一個:把那朵桃花,再引出來一次。
九分確定,還差一分。今天,她要補上這一分。
一樓前台。
阮眠剛給訪客登完記,就聽見大廳里又炸了鍋。
」系統又崩了?」
」不是吧,上周才崩過!」
」聽說是被黑客打了,跟上次一夥的!」
唐甜甜湊過來,憂心忡忡:」眠眠,又崩了。你說那個神秘高手,這次還會出手嗎?」
阮眠眨了眨眼:」不知道啊。」
她低下頭,看似在寫登記本,注意力卻全在手機瀏覽器上。她用員工內網的公開頁面,掃了一眼系統狀態。
只掃了一眼,她的眉頭就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不對勁。
這次的」攻擊」,看著凶,實則處處留手。數據流里沒有一絲惡意載荷,所有的」入侵」都精準地避開了核心資料庫,專挑不重要的業務模塊下手。勒索?談不上。破壞?也談不上。
倒是在……演戲。
而且演得很講究,強度卡在一個微妙的點上:足夠讓全公司雞飛狗跳,又剛好夠讓她這個」知情人士」看懂,看懂,然後忍不住出手。
阮眠慢慢放下手機。
她想起上周在電梯口,那個隔著大半個大廳跟她對視的女人。想起人事部小姑娘說漏嘴的檔案調閱記錄。想起那個偏了十五度、正對著前台的監控探頭。
好啊。
阮眠在心裡笑了。釣魚釣到她白桃頭上了。
上次她自評六十分,還反省了半天。現在人家連劇本都寫好了,就等她即興發揮。
去,還是不去?
去,就是往魚鉤上撞。不去……這場戲沒有觀眾配合,唱不下去,釣魚的人只會換更大的餌。
阮眠轉著筆,看著天花板,忽然覺得這件事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沈知微,你想看我出手。
那我偏要出一手,你從沒見過的。
下午三點,系統」搶修」進入白熱化。IT部全員上陣,安全部」奮戰」了五個小時,進度條死死卡在百分之六十。
就在這個時候,系統恢復的速度,忽然詭異地加快了。
先是財務模塊通了,然後是供應鏈,進度條一格一格往上走,走得歪歪扭扭,磕磕絆絆,快一陣,停一陣,試三次,成一次,笨拙得令人捉急。
一樓前台,阮眠一邊」搶修」,一邊給一位等得不耐煩的訪客賠笑:」先生您稍等,電梯系統恢復了,我馬上給您刷卡。」
訪客嘀嘀咕咕地走了。她低下頭,手指在櫃檯底下那部舊手機上敲了兩行命令,想了想,故意把一個參數寫錯,回車。三十六樓的監控屏上,進度條應聲往後退了兩格。
唐甜甜湊過來瞄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眠眠,你又在玩那個消消樂?上班時間誒。」
」嗯。」阮眠面不改色地把手機扣在登記本上,」卡關了。」
」卡關你還玩!」
」卡關才有挑戰性。」
機房裡,IT總監看著監控屏幕,目瞪口呆:」誰……誰在修?」
沒人回答他。
三十六樓,沈知微盯著實時數據,看著那個笨拙的修復進度,先是皺眉,隨即反應過來,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她看懂了。
這不是白桃的手筆。白桃出手是兩分四十七秒的乾淨利落,不是這種試三次成一次的笨拙。
這是有人在故意裝笨。
用一個實習生級別的水平,磕磕絆絆地,把她精心準備的劇本,演成了一出蹩腳的業餘搶修。既沒有袖手旁觀,讓」攻擊」傷了系統;又沒有暴露半分身手,把」白桃」兩個字藏得嚴嚴實實。
進有尺,退有度,還順手調戲了一下釣魚的人。
」沈總?」安全部負責人小心翼翼地請示,」這個……外部援助,要阻斷嗎?」
」不阻斷。」沈知微靠回椅背,看著進度條慢吞吞地爬到百分之百,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讓人家修。」
進度條走到百分之百的那一刻,系統日誌的末尾,多出了一行不屬於任何修復腳本的注釋。
安全部負責人湊過去看,念了出來:」餌不錯。鉤,小了。」
機房裡一片死寂。這行字出現得無聲無息,刪都刪不乾淨,就那麼明晃晃地掛在日誌最後,署名都沒有,囂張得旁若無人。
沈知微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鐘,忽然笑出了聲。
好一個」鉤小了」。她布了一個月的局,動用了整個安全部,人家一邊裝笨給她捧場,一邊在收場的時候,留了張嘲諷的字條。
」截圖。」她說,」列印出來,送我辦公室。」
」啊?」安全部負責人以為自己聽錯了,」沈總,這……這是挑釁啊。」
」我知道。」沈知微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我留著。」
」記住這個操作路徑。學一學。」
」學……學什麼?」
」學學人家,」沈知微輕聲說,」怎麼把囂張,演成謙虛。」
安全部的人一頭霧水地走了。辦公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沈知微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大堂的方向。
隔著三十六層樓,她當然看不見那個小小的前台。但她就是知道,那個人此刻一定坐在前台後面,表情無辜,說不定還在給訪客賠笑。
全公司雞飛狗跳的下午,只有她們兩個人,隔著一整棟大樓,看懂了同一齣戲。
沈知微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置頂的對話框,想了想,又退了出來。
不急。
釣魚這種事,餌已經撒下去了,魚也碰了鉤。接下來要做的,是等。
當天晚上,陳默的備忘錄里又多了一條:四月二十一日,系統被自家攻擊、被外人」笨拙」修復,沈總全程沒發火,笑了兩次。第二次,是對著窗戶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