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義剛走沒多久，衙署中就有探子來報。
「李大人，齊雨已入洛陽境內，行蹤遮遮掩掩，看樣子是要回蜀地。」
李瀟一番運作之下，捉拿齊雨的差事自然是落到了陳懷義頭上。
走到這一步，齊雨和白蓮教有染一事那是擺在明面上的了。
可憑几句口供和何府訪客錄上的寥寥幾筆，並不能作為板上釘釘的鐵證。
而且青城派這地方，錦衣衛要拿人也得費一番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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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太祖皇帝起於草莽，本身就是江湖絕頂人物。
開國之後，太祖立武道天榜，封賞襄助立國的宗門魁首，五十年一加冕。
入榜者皆有御賜牌匾，等同朝廷背書，地位超然。
三十年前，青城派掌門秦鳴鳳便位列天榜，御封「清玄道魁」，是實打實的宗師境界，如今修為更是深不可測，非尋常宗師所能及。
秦鳴鳳閉關多年，掌門之位由弟子賀滄溟接任。
齊雨正是賀滄溟座下大弟子，也是下一任掌門的不二人選。
下個月，便是青城派每二十年一屆的玄元大醮，醮會落幕之日，就是掌門傳位之時。
這個節骨眼上闖青城山，賀滄溟會不會答應不重要，就怕閉關多年的秦鳴鳳突然出山。
「老東西，這是想要我去青城撞個頭破血流……」
陳懷義接過胡淵送來的駕貼，也不言語，自顧自種著枇杷。
出發前一天，陳懷義去了一趟西城衙門。
一聽陳懷義要去蜀地辦案，還願意帶上他，一口答應下來。
柳蓉的死，一直都是他心裡的疙瘩。
其實陳懷義心中也有自己的盤算，陸霜在江湖中行走多年，對江湖中的人或者事再熟悉不過，帶上他此行會更為順利。
再者，你順天府尹的兒子在我手裡，若真出了什麼變故，陸鎮川不得不出手，也算是給自己上了一道保險。
此行的隊伍不算小。
陳懷義麾下總旗胡淵、劉蒙，都是先前追隨陳懷安的老人，久經緝拿，行事穩妥。
試百戶周尋，刀法卓絕，斬殺過不少成名已久的高手，再加上五十名精選緹騎，個個弓馬嫻熟。
一行人出平陽，沿西南官道疾馳。
平陽到蜀地，兩千三百餘里，尋常的商旅走兩個月都不稀奇。
錦衣衛趕路，日行一百四五十里已是極限。
一路緊趕慢趕，足足過了九日才進入蜀地地界。
這天傍晚，一行人來到一個鎮子，山風裹著潮氣襲來，眼瞅著就是一場大雨。
胡淵給陳懷義遞了把傘，「大人，往前再有個百餘里，過金牛驛，最多三日就能看見青城山了。」
陳懷義算了算日子，離青城玄元大醮還有六天，剛好趕得上。
「前面鎮子歇一晚吧。」陳懷義勒住馬韁，「明日一早出發，都補足精神。」
眾人應聲，牽著馬往鎮裡走。
鎮子不大，但也熱鬧，主街兩旁酒肆客棧林立，是官道上往來客商歇腳的必經之地。
一行人都未穿官服，扮作尋常商販模樣，緹騎早就四散開來隱於人群。
畢竟已是蜀地，難免有青城派的耳目，若大張旗鼓只會打草驚蛇。
剛穿過集市，胡淵忽然「嗯」了一聲，手往腰間一摸，臉色瞬間一黑。
「怎麼？」陳懷義側目。
「我的錢袋……沒了。」胡淵把全身上下摸了個遍，兩隻靴子都分別檢查過，「方才集市人多，我明明掖在腰裡的……」
陳懷義不禁嗤笑出聲，「行啊胡大人，錦衣衛的臉都讓你丟到蜀地來了。」
陸霜連忙打著圓場，「蜀地盜賊猖獗，丟失財物都是常有的事兒，一會兒陸某請胡大人暢飲一番，消消火氣……」
「不對啊大人……尋常偷兒根本近不了我的身，剛剛只是有個人撞了我一下，我沒怎麼在意……」
胡淵又臊又急，一張臉憋得通紅。
陳懷義收起戲謔之意，正色道：「那人長什麼樣，可有印象？」
胡淵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原身親自調教過，內外兼修。
就算是二流高手想近身摸他東西，也不可能如此悄無聲息。
能做到這一步的，實力不會低，而自己現在的功力已臻化境，五感大有提升，居然都沒有察覺，顯然此人定是刻意斂藏了氣息！
這種人物，會缺那幾兩銀子？
「個頭不高，瘦瘦小小的，兩撇八字鬍，左臉有顆大痦子……」
胡淵正努力回想著，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一抹灰，抬手往街對面一指「哎！就是他！」
陳懷義順著看過去，只見一個瘦小身影，一身灰布短打，閃身進了街對面那家「仙客來」客棧的大門。
這是衝著我們來的？是試探還是挑釁？
「走，就住這家，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騎在我們胡大爺頭上拉屎。」
陳懷義牽著馬，徑直走了過去。
胡淵：「……」
雖是小鎮，但客棧規模不輸平陽的「醉仙樓」。
陳懷義大咧咧掏出一錠足銀，掌柜的點頭哈腰連忙安排了幾間上房。
陳懷義：「從你下個月俸祿里扣，行了，歇著去吧，別貪杯啊！」
胡淵：「……」
屋中陳設尋常，木床桌椅，一燈如豆。
桌角摞著幾本卷邊的小冊子，封面花花綠綠。
陳懷義隨手拿起一本，封面寫著《江湖群芳艷史》。
翻開一看，陳懷義樂了。
都是些坊間人瞎編的艷俗畫本，專拿江湖女子做噱頭，什麼唐門大小姐，崆峒女俠，華山夫人……
一個個畫得衣衫半解，姿態撩人，配文更是不堪入目。
「這幫人，簡直是有辱斯文！」
陳懷義暗罵一聲，看得津津有味。
翻到某人那一頁，畫中人與本尊絲毫不相干，於是乎拿起案上那支狼毫，蘸了點殘墨，認認真真在畫中人左眼下點了一顆痣。
剛放下筆，陳懷義指尖一頓，目光倏地投向窗欞。
在抽到黯然銷魂掌和金雁功後，步入化境宗師行列的陳懷義五感何其敏感，一絲極淡極柔的內力波動，像風一樣掃過窗沿。
是個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