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一段時間,姜訣總是很忙,甚至有幾天他沒有回家,而是在公司睡了幾個晚上。
楊謙看他拼命的模樣,勸了幾句沒勸住,只覺得對方這副倔樣子像極了他姐。
等公司沒那麼忙了,姜訣也閒了下來,不再像從前了那般傷身子地拼命工作。閒余之時,他也升起了回國看看的想法。
把這個想法告訴了楊謙,對方沒什麼意見,甚至鼓勵他多出去玩玩,不要把所有時間和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姜訣才二十出頭,哪需要用得著那麼拼命。
於是姜訣抽空便會回國一趟,有時他會告訴晏允一聲,有時會自己偷偷摸摸跨洋跑到那裡,在燕安大學校園外偷偷摸摸往裡看,或是隨著學生進入校園,偷摸在計算機學院的樓底下站著發呆。
遲漾研究生畢業那天,姜訣也去了,他捧著一束藍色花束,坐在晏允車裡。
晏允勸他去露個面,姜訣沒有答應,在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后,他還是拒絕了。那束藍色花束最終到了晏允的手中,他留下一句「別告訴他我來過」便離開了。
其實那兩天他很忙,有個合作要談,為此他壓縮了不少時間,千里迢迢只為了看一眼遲漾畢業的模樣。
再次回到國外的生活和從前沒什麼兩樣,他賺了點錢,去看了幾套房子,按照遲漾喜歡的風格買下了兩套,心裡想著如果可以,他也可以帶遲漾來國外住一段時間。
遲漾很想有個家,他知道的。
所以接下來一年的時間,姜訣又回國了幾次,不是在看房子就是在買房子的路上。
他想給遲漾一個家——前提是對方還願意和自己在一起。
姜訣又找上楊緣,和對方進行了一場非常和平的對話,雖然對話內容並不那麼和諧。
那天晚上楊謙剛到家,就從自己大外甥嘴裡聽到了這個驚人的消息,也不知道姜訣是怎麼同楊緣說的,他竟真的放棄姜家繼承人的身份,也真的單方面和姜家斷絕了關係。更震驚的是,他姐居然同意了。
那幾天姜訣的爺爺和父親輪流給他打電話,他一個也不接,最後是楊緣和他打了電話,讓他過自己的生活,不要理會他父親他們的電話。
電話的最後,是漫長的沉默。
最後是楊緣掛斷了電話。
姜訣盯著手機屏幕,一陣恍惚,或許這是他們最後一通電話。那幾十秒的沉默里,楊緣想說些什麼,是對不起還是愛,都已經不重要了。
曾經姜訣被困在名為家人的囚籠里,那個沒有愛只有冷漠的牢籠里。但現在他飛出牢籠,也不再去奢求年少的自己奢求的那份關於父母的愛。
日子就這樣平淡地過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楊謙發現姜訣似乎變了,又似乎沒變。他依舊話不多冷冰冰,但比起從前,更多了幾絲人味,笑的次數多了,連講冷笑話的水平也提升了。
直到有天姜訣談了個合同,對方公司派來了一個金髮帥哥,見到姜訣的第一眼就被他的帥氣吸引了。等談完合同的事情,他見縫插針地想要詢問姜訣的私人號碼,卻被對方拒絕。
拒絕的理由也很簡單,他已經有愛人了。
但金髮男偷偷問了好幾個人,大家都說從沒見過姜訣身邊有人,更別提有愛人了。
於是他幾乎可以肯定對方拒絕他的話術絕對是藉口。
他正想找個機會再次嘗試拿到姜訣的聯繫方式時,機會來了。
有時候緣分就這般巧,金髮男在路上看到姜訣後,撩了下頭髮,就看到對方大步朝自己走來。他露出一個自認為最好看的微笑,等待對方和自己來個擁抱時,姜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過他同他身後的人寒暄了起來。
偏偏和姜訣寒暄的男孩金髮男也認識,這不是前段時間在他公司實習的小男生嗎。
看著姜訣和實習男孩寒暄的場面,金髮男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等他們寒暄完互留聯繫方式後,他忍不住向實習男孩求助,「你和姜認識?」
「嗯,我們是大學舍友。」柳真燁認識金髮男,他實習的時候是在對方手底下做事的,於是點了點頭。
「太好了。他有男朋友或女朋友嗎?你是他的朋友,一定知道吧。」金髮男眼裡的期待快要溢出來了,「我向他要聯繫方式,他拒絕了,理由是他有愛人,可他的同事從沒聽過他的愛人。」
柳真燁聽到這話忍不住咳了兩聲,盯著金髮男期待的小眼神,他的話就像一盆冷水潑到了火堆里,「嗯……我勸你不要打他的主意,雖然他現在是單身,但他心裡還有著他的前男友,他非常愛他的前男友。」
「可是他們已經分手了。」
「可他心裡只有那個人。」
金髮男撇撇嘴,「可以跟我講講他的前男友嗎?」
柳真燁眯著眼睛,想起遲漾那張笑眯眯的臉蛋,「是個很天真很善良的人,很可愛也很聰明。」
他拿出手機,翻到三人合照,指著相片上眼睛最大的那個人的臉,「喏,就是他,很可愛吧。」
金髮男眨眨眼睛,「他現在是單身嗎?」
柳真燁忍不住看他一眼。
「或許我也可以和這個可愛的男孩發展一下感情,他看起來比姜好騙多了。」
「……」
後來在姜訣的同意下,柳真燁對金髮男說了遲漾和姜訣兩個人的愛情故事,對方一邊用手帕擦眼角一邊說,「我怎麼能這麼壞,差點破壞一對有情人!」
柳真燁默默在心裡吐槽,就對方這副見一個人愛一個人的樣子,能對哪個情侶產生威脅。
第二天晚上,柳真燁和姜訣找了個時間吃了頓飯。
兩個人都不是話多的人,但這頓飯吃得還算愉快。
他們聊起近況,又聊起回國的事情。柳真燁這次是來旅遊的,待的時間並不久,後天就離開了。
柳真燁問道,「你呢,什麼時候回國。」
姜訣默了兩秒,「快了。」
柳真燁點點頭,笑了笑,「好吧,等你回國,咱宿舍一定要聚一聚啊,畢業照你都沒來拍,我們還給你留了位置呢。」
聽到這話,姜訣笑了笑,「好,這次我一定到場。」
「那我就放心了。」柳真燁托著下巴,「等我玩完這一圈就回國了,說不準還能碰見遲漾呢。你有什麼話想對他說,我可以當傳話筒。」
姜訣抬眼透過窗戶看向外面,「有些話,我還是親口說給他聽更好。」
「我猜……他一定也會親耳聽你說的。」
柳真燁還跟他說了一個地方,據說求籤很靈。
等對方離開沒幾天,姜訣特地空出來一天去那裡虔誠地求了一簽。
簽運很好,是上上籤。
他看著那根簽,想起柳真燁臨走前對他說的——「你們的緣分不會斷的,我算過了。」
姜訣攥緊那根簽,露出了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