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的第一個上午結束後,操場上一大半人都狠狠鬆了口氣。
「餓死我了……」賀落柯身子一歪,倒在了遲漾身上,「中午吃什麼?」
經過今天早上在宿舍的事情,賀落柯對遲漾的印象又變了,一開始他只是覺得遲漾是個漂亮的陽光大男孩,在聽到對方雲淡風輕地把自己家底抖出來後,又覺得這人有些慘。
除此之外,賀落柯也不知道該說遲漾傻還是單純。照理說他們只是剛認識一兩天的舍友,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打個馬虎眼就過去了,可遲漾不這樣做,就像拎起一個小人偶,抖一抖就把藏起來的東西都抖出來了。
或許也正因為遲漾這種「傻傻」的性子,他才更容易和其他人成為朋友。
遲漾從兜里掏出來疊好的衛生紙,依次遞給其他三個人,拿出一張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唔……去食堂看看吧。」
「你這樣靠著我不熱嗎?」遲漾扭頭望向賀落柯,被曬過的皮膚透著紅,眼睛裡閃爍著大大的疑惑。
「你這麼一說的確有點。」賀落柯鬆開手,拿紙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汗,「咱抓緊去吃飯吧。」
一直沒吭聲的姜訣慢悠悠地把視線從賀落柯剛才枕靠的遲漾肩膀上移開,「回宿舍吃吧,我點了外賣。」
「幾個炒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們胃口。」他又補充。
一說吃的,賀落柯眼睛都在發光,「我靠,姜哥你什麼時候點的?」
「太好了,小漾漾咱不用擠食堂了。」賀落柯下意識又要把胳膊搭在遲漾肩膀上,但看見姜訣突然有些冷淡的眼神,最終手在半空就被迫收回了。
再一看,姜訣已經收回視線,用平常的眼神看向別處了。
柳真燁扶了扶眼鏡框,「走吧,拿完外賣回宿舍吃完還能睡個午覺。」
「外賣在南門?」
「嗯。」
聽到姜訣的回答後,柳真燁指了指左邊,「走吧。」
賀落柯又把胳膊搭在了柳真燁肩膀上。他這人總喜歡搭在別人身上,看著沒個正形,只有在聽到吃飯的時候才會直起身。
他們兩個人在前面走著,遲漾和姜訣在他們後面跟著。
「一會兒要衝澡嗎?」姜訣突然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嗯?」遲漾扭頭看向姜訣,對方沒看他,一直看向前方,仿佛那句話只是隨口一問罷了。
他想或許是姜訣這個人有潔癖,「不洗了吧,晚上再洗。你一會兒要衝個澡嗎?」
「哦,不沖。」姜訣簡單回了一句,語氣里卻帶了點失落。
遲漾又扭頭看向姜訣。
從第一眼見到姜訣的時候,遲漾就覺得這人真是個大帥哥,鼻骨硬挺,眉骨硬朗,那一雙厭世眼更是給他添了幾分冷感,看起來就好酷。
從小到大,遲漾聽到別人誇獎他的詞彙都是「漂亮」「好看」,幾乎沒人誇他長得帥。在他印象里,能配得上絕世大帥哥的人只有池敘,在看到姜訣之後,他決定也把對方列入絕世大帥哥的名單里。
察覺到遲漾的目光,姜訣側頭,被陽光照射,他眼睛半眯著,看向遲漾時添了幾分漫不經心。
他挑了一下眉,仿佛在問遲漾怎麼了。
遲漾只覺得陽光更曬了,曬得他臉好熱哦。
「沒什麼,就是太熱了……」遲漾撓撓臉頰,扭過頭,回復道。
姜訣的目光從對方的臉頰轉移到對方變紅了的耳朵,露出了一個不明顯的笑容。
拿到外賣急匆匆回到宿舍,四個人埋頭只顧著吃飯,賀落柯還時不時來一句「太好吃了」「姜哥品味太好了」。
只是柳真燁眼神有點奇怪。
吃過飯後,他率先提出把錢A了,結果姜訣搖了搖頭,直接說了句「這頓我請」。
只需要短短一句,差點讓賀落柯認爹。
見姜訣拒絕,柳真燁也沒有再多說些什麼。經過這兩天的相處,柳真燁倒能看出來姜訣是個富家少爺,且不說對方的衣服和鞋有多貴,一頓六百塊錢的飯菜說請就請。
如果要問柳真燁是怎麼知道這頓飯多少錢的,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這家炒菜的logo他太熟悉了——一家很出名的大飯店。
好巧不巧,他父親正是這家飯店的老闆。
遲漾是個「土人」,別說這種飯店logo了,他連奢侈品的logo都不認識,大街上的車標只認識奧迪五菱。
他也分不清六百塊錢的炒菜和餐廳里十塊錢一份的炒菜有什麼區別,吃到嘴裡都一個味。
吃完這頓飯後,遲漾摸著自己的肚子,滿足地眯了眯眼睛,心裡卻想著該把賺錢的計劃提前了,等軍訓結束,他也要請宿舍三個人吃飯,特別是姜訣。
「飽了?」姜訣瞥見遲漾的動作,問道。
遲漾點點頭,閉上眼睛,「吃撐了……我感覺我都有點暈碳了。」
「哎,這麼好吃的飯應該留在晚上吃的,現在吃完我感覺下午都走不動了。」遲漾又說道。
一旁的賀落柯吃完最後一口米飯,「不是我說,小漾啊,你吃得太少了,你看你都瘦成啥樣了,多吃點肉才能長個。」
他一邊說著,一邊夾起最後一塊紅燒肉就要往遲漾碗裡放。
「我真的快撐死了,落柯你吃吧。」遲漾的語氣里還藏有一絲無奈。
姜訣只是默默看向遲漾,看著對方尖尖的下巴,單薄的脊背,和骨頭快凸出來的手腕。
他想,還是太瘦了。
午睡的時候,不怎麼做夢的姜訣卻做了一場夢。
他又夢見了農場裡的那隻小羊。
那隻小羊羔生下來的時候很小很瘦,放在手裡,和他小時候的手掌一般大。
它很脆弱,又很堅強。
在羊媽媽生下的三個小羊裡面,只有它活了下來,活得異常艱難。
或許是自然憐憫,或許是這個小生命很頑強,又或許是姜訣在深夜裡為它祈禱,在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這隻小羊活不下去的時候,它偏偏活了下來。
過了一秒,小羊羔不見了,轉而代之的是遲漾的身影。
遲漾整個人窩成一團,待在羊窩裡,單薄的T恤透出那對漂亮的蝴蝶骨。
姜訣猛地睜開眼——
夢裡的人正看著他。
他聽見遲小羊說:「姜訣,醒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