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石凝視那個缺角。
缺角也在凝視他。
但缺角不會說話。
缺角雖然不多,但有些時候差之毫厘謬之千里,很顯然現在就是這種時候。
「我就說怎麼可能會不成功,原來是畫少了幾筆……」
井下石呢喃,轉身望向還在為楚盛勇闖紅燈區而奸笑的二胡。
「很好笑嗎?」
二胡臉上的笑容僵住,同時搖頭說道:
「不好笑不好笑。」
井下石從一位祭雪信徒手上搶過一根長棍,指著陣圖上那個缺角,問道:
「怎麼回事?」
「這就是你們跟我說的保證檢查過了?」
胡一郎和胡二狽僵住的笑容也沒了,兩人盯著井下石指出的位置,而後猛擦眼睛。
他們寧願相信是自己眼睛花了,也不願相信漏畫了幾筆。
難怪方才的儀式會失敗……
胡一郎手足無措道:
「這……這這……我們的確檢查過了,足足二十八遍,每個細節都親自用放大鏡盯過的。」
「不可能會出現紕漏才對。」
胡二狽猛點頭:
「大哥說的對,那個位置……我記得很清楚,是完整的,對,是完整的,我拿人頭擔保!」
「拿人頭擔保?要不是儀式不成功,祭品也不會損耗太大,拿你九族的人頭來擔保都挽回不了這次的損失!」
井下石怒目圓睜道。
胡二狽下意識說:
「那也得我們九族還在才行,他們的人頭得去冰屍大軍裡面去找……」
井下石愣了愣:
「你說什麼?!」
「還要我去屍潮裡面給你撈你九族人頭?」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胡二狽連忙擺手否認。
「閉嘴!」
井下石指著他,冷聲道:
「你他媽想的倒挺美,我踏馬把你踏馬的扔屍潮里就有!」
胡二狽遲疑開口:「京都那邊的屍潮里真有我媽……」
下一刻。
胡二狽被親哥胡一郎踹倒在地,罵道:
「你M……你個不孝子,給我閉上你的臭嘴!」
隨後他對井下石行大禮道:
「主教,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把缺角補上完成儀式,畢竟夜長夢多啊!」
井下石瞥了他一眼,想到也是這麼個道理。
原本他想的是就近原則,在火龍避難區里完成儀式後就來一波中心開花,打避難區一個猝不及防。
這種事情自然越快越好。
若是被某些高層察覺了,他們可全都要完。
井下石可是知道避難區的參謀長白千載是玄學大家,能推測吉凶。
萬一白千載心血來潮推演到他們祭雪團……反正井下石沒有戰勝白千載的把握。
逃出生天都嗆。
再拖下去別到時候避難區沒打下來,還把他在祭雪團的基業一波葬送。
井下石深深呼吸平復心情,
「這是你們的失職,去把缺失的部分補上……下不為例!!」
胡一郎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用自己的血畫上那缺失的部分。
這次,井下石親自檢查了一遍,查漏補缺確認無誤後,看了一眼還在思考人生的楚盛,又開始吟誦起那段非人的咒語。
「#¥@%^+*……」
當最後一個音符吐出,井下石雙眼怒睜,雙手捧著祭品骨片扔到陣圖中心。
也在這時。
處於高維觀察者狀態的葉逢時攤開手,手心處倏然升起一團赤金色焰火。
隔斷了祭雪團那個陣圖通向某位未知存在的聯繫,並以太陽之力取而代之。
「感受太陽的溫暖吧。」
葉逢時話音落下。
哪怕光芒刺眼,祭雪信徒們依然睜大了雙眼,想要見證奇蹟的誕生,見證屬於冰雪的神跡。
他們被告知過,一旦祭雪大陣完成,他們所有人至少都會被拔高到四級異能者的程度。
在他們看來,上百位四級異能者,這是足以撬動火龍避難區乃至任何一個避難區基石的力量。
哪怕高級異能者對低級異能者能做到一打一群,可別忘了,祭雪團還有大小執事,還有在這之上的主教。
他們的提升只會更大!
楚盛也是一邊流淚一邊直視刺眼藍光。
他得到高天雪神的指示,一旦祭雪大陣成,高天雪神會將全部力量灌輸到他身上。
屆時他本人會無條件升到六級。
也就是說,祭雪團為此所做的一切,最終都會變成他楚盛的嫁衣。
楚盛死死盯著井下石的背影,心裡已經想到了他晉升六級異能者後,關於井下石的一百種死法。
當祭雪的光輝照耀張開雙手又閉上眼睛的眾人,他們的實力也在一點點上升。
忽然間。
有些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
越來越多的人感受到溫暖,不,這溫暖怕是過了頭,逐步往蒸桑拿的溫度靠近。
某一瞬間,井下石清楚地感知到異能提升的中斷,就好像蹲大號剛開始有了感覺突然被人踢了出去。
什麼情況?
這和大主教說的不一樣啊!
井下石緩緩張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
井下石眼睛猛地張到最大,看著祭雪陣圖上那團火焰。
「一定是我睜眼睜的太猛了,以至於出現幻覺……」
井下石喃喃自語。
他閉上眼睛,然後眼帘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張開。
闖入眼帘的還是熊熊燃燒的紅色火焰。
室內的溫度還在上升。
可井下石的心逐漸冰冷。
「不可能!」
一聲尖銳的爆鳴聲在這密閉的空間裡迴蕩,震醒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們一個個已經在這蒸桑拿般的高溫下汗流浹背了。
此刻聽見主教暴怒的聲音,不約而同地睜開眼睛。
然後。
「不敢睜開眼,希望是我的幻覺……」所有人的腦海里都自動開始播放那段魔性的旋律。
因為眼前發生的事情太魔幻了,不似真實。
祭雪信徒們見到他們辛辛苦苦差點把命搭上,才換來的祭雪大陣,最後竟然祭出來了火焰?
哪怕換成別的什麼,哪怕是奧利給都好啊,為什麼偏偏會是火焰?!
一些人的信仰開始崩塌。
只不過祭雪團不僅僅是依靠信仰來捆綁信徒,還有更深層次的洗腦手段。
因而這些信仰崩塌的祭雪信徒也沒有當場干出「熊熊烈火,焚我殘軀」的破事來。
他們只是望著祭雪大陣上那將空氣都燒扭曲的火焰,呆若木雞。
但是。
就連主教井下石都還在思考人生的時候,有一個人表現的比他還要瘋狂。
「我的力量,不——!!」
楚盛怒吼著朝火焰衝去,試圖跳進去,但被井下石和二胡大執事一起按住了。
「瑪德,要衝也是我們祭雪團的人沖。」
「你個外人沖在我們前面送死是幾個意思?」
胡二狽罵了兩句。
他只是說氣話,並沒有真的組織人去衝擊火焰。
畢竟這火可是貨真價實的,都將他們這間臨時搭建的密閉空間給搞成桑拿室了。
而井下石望著突發羊癲瘋的楚盛,額頭擠出了深深的溝壑。
到底誰才是祭雪主教啊?
還有這祭雪大陣……陣圖、祭品什麼的都沒有問題。
怎麼突然間祭雪大陣就變成祭火大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