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倫做夢都想不到,張昭居然會把他帶到北京大名鼎鼎的太子峪陵園,而且還是位於豐臺區的那一處。
特別是那片樹葬區域,放眼望去,只見那裡已然形成了一片鬱鬱蔥蔥、繁茂無比的樹林。那些逝者的骨灰被深深地埋藏在樹木之下,如果不仔細觀察,從表面上看去,它與普通的樹林並無二致。
然而,正是這種看似平凡無奇的景象,卻傳遞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與安詳之感,仿佛讓每一個來到此處的人都能感受到生命的輪迴與永恆。
至於張昭為何要帶飛倫來此,其實飛倫心中早已略知一二。
陵園裡栽種著數不勝數的常青樹,像油松和側柏之類的,它們枝葉繁茂,生機勃勃。
飛倫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雖然並未開口說話,但內心深處卻下意識地開始琢磨起附近是否有售賣鮮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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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走在前方的張昭突然停住了腳步。他似乎洞悉到了身後飛倫的心思,轉過頭來輕聲說道:「不用買花。」
聽到這句話,飛倫微微一愣,然後靜靜地凝視著張昭,輕輕點了點頭。
沒過多久,負責太子峪陵園工作服務的人員便急匆匆地趕來接應道:「哎呀呀,昭總您可算來了!自從張先生安葬在此處以後,這可是您頭一回來呢。讓我帶您過去吧。」
張昭面色沉靜如水,淡淡地回應道:「不必麻煩了,謝謝。我心裡清楚位置在哪兒。」
此時,明媚的陽光如同金色的紗幔一般,透過茂密樹葉間那一道道狹窄的縫隙傾灑而下,在蜿蜒曲折的小徑上編織出一片片形狀各異、大小不一的光斑。
這些光斑宛如靈動的小精靈,隨著微風輕輕搖曳跳躍,給整個陵園增添了幾分神秘而又溫暖的氣息。
張昭靜靜地佇立在太子峪陵園的入口處,微微眯起雙眸,深深地吸了口氣。
清新的空氣夾雜著松樹身上特有的淡淡清香以及泥土所散發出來的質樸味道,一股腦兒地湧入他的鼻腔.
就在這時,一隻柔軟手輕輕地握住了他略顯粗糙的掌心。
張昭下意識地低頭看去,原來是飛倫正緊緊牽著他的手,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旁,仰著頭用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凝視著他。
隨後,張昭緊握著飛倫的手,邁著緩慢而沉重的步伐,沿著那條幽靜深邃的小徑徐徐前行。
一路上,他的目光不時地掃視著道路兩旁林立的墓碑與鬱鬱蔥蔥的樹木,心中不禁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情緒。
「墓碑似乎又增多了不少……」張昭忍不住輕聲說道。
要知道,僅僅只是數年之前,來安葬張冬的時候,這裡的墓碑數量遠不及如今這般眾多。
聽到張昭的話語,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側的飛倫也不禁微微頷首附和道:「是啊,時間過得實在是太快了。誰能預料得到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仿佛時間在這裡停滯了。
樹葬的方式,是張昭替張冬選擇的。
張昭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地走進了張冬的樹葬區。
這裡環境清幽寧靜,綠樹成蔭,微風輕拂,樹葉沙沙作響。
在這片靜謐的區域中央,矗立著一棵高大挺拔的油松,它的枝幹粗壯有力,樹冠宛如一把巨大的綠傘,似乎默默地守護著這片神聖的土地。
走到近前,張昭看到張冬的名字被精心鐫刻在一塊黑色的花崗岩石碑上。碑文簡潔明了,卻又透露出一種莊嚴肅穆之感。
他靜靜地凝視著那塊石碑,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說實話,連張昭自己都不清楚,為何張冬這樣一個人,最終能夠安息在如此美好的地方。
回想起當初處理張冬後事時的情景,張昭曾經考慮過將他安葬在郊外。
畢竟在北京這座城市裡,人口密集,土地資源稀缺,想要找到一處合適的郊外墓地並非易事。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可供選擇的郊外空間實在有限,根本無法滿足張冬入土為安的需求。
此刻,張昭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站在張冬的墓碑前。
他既沒有獻上一束鮮花以表哀思,也沒有雙膝跪地表達深深的敬意,甚至沒有開口對長眠於此的父親訴說一句心裡話。
從始至終,他只是沉默不語,宛如一座雕塑般,靜靜地佇立在那裡,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塊承載著張冬一生記憶的墓碑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
飛倫看了一眼墓碑,閉了閉眼,目光重新回到張昭身上,他心中有一股沒來由的難受:「張昭,你還好嗎?」
「飛倫,」張昭垂眸,「你也會這麼覺得嗎?」
飛倫的目光落在他緊繃的肩膀上。
在這裡的每一絲情緒都是真實的,毫無掩飾。
「覺得什麼?」他問。
「覺得……」張昭深吸了口氣,抬頭看天,「覺得我是一個很極端的人,是一個將自己的母親關在監獄裡,在處理父親後事的時候沒有一滴眼淚一絲悲傷的怪物。」
「沒有。」飛倫看著他,堅定地說道,「從來沒有過。」
「你是張昭,是我的愛人,僅此而已。」
張昭的身體微微一僵,他轉過頭,看到飛倫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的退縮。
這一刻,他的防線開始動搖。
「你不懂……」他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在這種時候,張昭總是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強硬,可是在飛倫的面前,他做不到。
「我懂,」飛倫打斷他,聲音輕柔而充滿力量,「我知道你在這裡會想起很多事,會感到不安,但你不是一個人的,我在你身邊。」
「我總是依靠你……」飛倫似乎想到了什麼,低下頭去,「最近發生了很多事,但你都在我身邊,而我也在本能的依賴你,但是張昭,我也希望你也能多依賴我,我想要被你需要的。」
張昭看著飛倫,嘴角微微抽動。
一股難以言喻的難堪在他心底蔓延。
張昭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在別人面前無所不能。
可是在這裡,在飛倫的面前,他卻第一次覺得無助,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低下頭,試圖掩飾眼中的脆弱,可飛倫卻輕輕抬起他的下巴,讓張昭不得不面對他。
「我很少會有安全感,」張昭伸手輕輕將飛倫抱在懷裡,「可能是因為我家庭的原因,我沒辦法……」
「我知道,在我面前你不用偽裝,你可以脆弱,可以害怕,我都可以為你分擔。」飛倫拍著他的後背,聲音中不自覺地也帶了一絲哽咽,「我愛你,並不是因為你有多強大,而是因為你是張昭。」
「有我呢。」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