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風總是清爽而淡雅的,校園裡的銀杏樹、楓樹等樹木換上了金色的外衣,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整個校園仿佛被金色的光輝籠罩。
「飛倫,去上高數啦!」說話間,諸盛就已經背上自己的包,對飛倫招了招手,已經快步跑到了宿舍門口。
「來了。」飛倫裝上了上課需要的最後一本書,和他一起出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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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還真是快啊,」諸盛嘴裡叼了一片落葉,和飛倫肩並肩走著,「轉眼間咱們都大二了。」
「是啊。」飛倫附和他點點頭。
可能是情緒價值給的不太足,諸盛停下了腳步,看向飛倫。
飛倫有些奇怪地也停下腳步,被他盯得有些不太自然:「怎麼了?」
「你不感嘆一下嗎?咱們都相識滿一年了,來到清華也一年了。」諸盛撇了撇嘴,「果然,不管什麼時候,你都是一種視覺上的盛宴呢。」
飛倫:?
如今的飛倫相較於從前確實發生了一些微妙的改變,如果非要形容這些變化的話,大概就是變得愈發好看了些,那張原本就俊秀的面龐此刻更是增添了幾分清新脫俗之氣,顯得越發地清秀俊朗起來。
然而,實際上在更多時候,飛倫給予諸盛的印象並非僅僅停留在外表的俊美之上,而是一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清冷氣質。
說來也巧,飛倫與諸盛二人皆是彼此在清華大學裡結識到的首位朋友。
每當回憶起他們初遇的那一刻,諸盛的腦海之中都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樣一幅畫面:在一片繁茂蔥鬱且隨風搖曳生姿的紫藤花架之下,靜靜地佇立著一位身姿修長的少年。只見他微微垂著頭顱,神情安靜而又專注,正一動不動地站立於池塘之畔,凝視著水池中游弋嬉戲的那些錦鯉。
彼時,陽光正好穿透層層疊疊的枝葉灑落下來,將整個水池映照得格外明亮澄澈,宛如一面巨大的鏡子一般。這面鏡子清晰地倒映出了少年清疏柔和的面容輪廓,溫潤而又通透,恰似那高懸於夜空之中的一輪冷月,皎潔無瑕、令人心醉神迷。
尤其是當諸盛不經意間瞥見少年的雙眸時,整個人仿佛都被深深吸引住了一般。
清淺如水,猶如斂藏於纖長濃密睫羽之下的兩粒明珠,晶瑩剔透、熠熠生輝;平靜無波,仿若沉浸在皚皚冰雪世界中的兩塊琉璃,清冷孤傲、不染塵埃。只需輕輕地眨動一下眼皮,那眼眸深處便會瞬間蕩漾起層層瀲灩動人的波光,宛如夜空中閃爍的點點繁星般璀璨奪目。
那一瞬間,諸盛就知道了,自己是註定要和飛倫成為好朋友的。
飛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措辭,委婉道:「誇人好看可不是這麼夸的大學霸。」
「哎呦呦也許在別人面前我是大學霸,但在你面前我可不敢當。」諸盛做樣子朝飛倫拜了拜。
飛倫默默翻了個白眼。
清華大學。
國內的頂尖學府。
高考對於飛倫來說,已經是兩年的事了。
飛倫還記得,當726分的成績出現在飛倫眼前的時候,他弟弟有多為他高興,而380分的成績出現在飛倫眼前的時候,他有多為擎鋒無語。
高三畢業那一年,對於海城中學來說可謂是意義非凡。這所平日裡平靜如水的校園,因一個人的成功而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飛倫考上了清華大學,如此輝煌的成就讓整個學校為之沸騰,於是一場盛大的畢業晚會應運而生。
那晚,燈火通明的校園裡瀰漫著歡樂與感動的氣息。
舞台上,校長親自登台發表演講,言辭間滿是對畢業生們的祝福和期許。
然而,當提到「張昭」這個名字時,全場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靜。
在這所學校中,人盡皆知的兩個人,無非是飛倫與張昭。
誰都知道張昭。
誰都知道海城中學這一個天才的傳奇。
連校長都沒忘記張昭。
只是飛倫不知道,當他們再談起張昭時,會想到他是一個天才,還是會想到這位天才曾經是個蠢才。
飛倫能這麼想也完全是有原因的,畢竟這種事情,總會在別人的口中越傳越偏。
就算張昭真的是個天才,也會在別人的口中傳成一個蠢才。
校長緩緩說道:「高二 A 班曾經有個學生名叫張昭,他的成績同樣非常出色。可惜啊,他中途離開了我們的學校,作為校長的我,至今仍深感惋惜。」
此時,站在後台靜靜聆聽的飛倫,心中五味雜陳。
那種複雜的情感,連他自己都難以用言語準確地描繪出來。
時光匆匆,如今高三已然畢業,而張昭離開海城也整整過去了一年。
當他抬起頭,目光依然能夠觸及到那座承載著無數回憶的教學樓,仿佛還能看見昔日與張昭一同學習的場景。
而操場附近那個小小的倉庫,也已被專人清掃得一塵不染。
熟悉的地方,過往的點點滴滴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些歡笑、爭吵、相互鼓勵的畫面在腦海中不斷閃現,然而那個無比熟悉的身影卻早已消失不見,只留下一絲淡淡的痕跡。
剎那間,飛倫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空洞而又無助。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無盡的悲涼,宛如深秋的寒風,冰冷刺骨。
飛倫靜靜地佇立在原地,沉浸在回憶的旋渦中無法自拔。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一名工作人員前來後台呼喊他的名字,他才如夢初醒般慢慢地回過神來。
但那顆失落的心,或許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重新填滿吧……
可能是因為海城中學的畢業晚會要發到公共平台吸引畢業的初中生報考,所以海城中學的畢業晚會也很正式,有很多招來的專門的工作人員。
飛倫要作為畢業學長代表上台發言,這一幕會被很多很多攝像頭記錄到。
「飛倫,飛倫?」
他注意到那個工作人員面帶微笑地走到他面前,輕輕地抬起手,並在他的眼前緩緩晃動著,同時用溫和的聲音說道:「馬上就輪到你啦哦。」
聽到這話,飛倫微微頷首,表示回應:「好的。」
緊接著,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緊握著的那份演講稿子。
像這樣的演講,對他來說已經經歷過成千上萬次了,但其中竟沒有一次是出自真心、由衷想要去表達的話語。
想到這裡,飛倫默默地將那疊厚厚的稿子收進衣兜,然後轉身朝著舉辦畢業晚會時負責管理音響和音樂的區域走去。
當那位正在忙碌中的工作人員突然瞥見飛倫出現在自己眼前時,臉上露出了明顯的訝異之色。
然而,飛倫並沒有在此多做停留,僅僅只是壓低嗓音,輕聲地向對方請求道:「不好意思,能否麻煩您幫我播放一首歌曲的伴奏?謝謝。」
說出了歌名後,他便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
就在這時,舞台上傳來了主持人清晰響亮的聲音:「接下來,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被清華大學成功錄取的優秀畢業生——飛倫同學,為大家發表感言!」
伴隨著如雷般的掌聲響起,飛倫邁著穩健的步伐登上了講台。
此刻,他正面對著台下那多得幾乎令人難以計數的攝像機鏡頭。原本有一些攝像機可能並未處於開機狀態,但就在飛倫踏上舞台的那一剎那間,它們仿佛像是接收到了某種神秘指令一般,紛紛迫不及待地啟動工作,爭先恐後地對準了台上這位備受矚目的焦點人物拍攝起來。
面對如此場景,飛倫嘴角微微上揚,輕輕一笑。
這一抹淺笑猶如春日裡和煦的微風,瞬間拂過整個會場。而台下的學生們見狀,則爆發出一陣接著一陣震耳欲聾的尖叫聲,此起彼伏,久久迴蕩在空中。
「其實,我今天站在這裡,本來是想鼓勵大家一定要好好學習,告訴大家努力就有回報,但聽完校長說的話,我突然不是很想說了。」
飛倫微微抿著嘴唇,那紅潤的唇角輕輕上揚,勾勒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然而,儘管他努力保持著這副看似輕鬆的模樣,可眼神深處卻難以掩飾住一絲淡淡的憂傷。
「我現在,只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唱一首歌。」他輕聲說道,聲音略微有些顫抖,仿佛這句話包含了千言萬語。
我現在,只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讓他能看到我。
伴隨著悠揚的音樂緩緩響起,那美妙的音符如同一股清泉流淌進飛倫的心底,勾起了他無數回憶。
那些過往的畫面就像電影裡的鏡頭一般,在他的腦海中不斷閃現,宛如走馬燈般迅速變換著場景。
他似乎又回到了初次相見的那一刻,當時的他因為張昭衣服上的香味,竟不由自主地將臉深深地埋進了張昭的衣服里,感受著對方身上傳來的溫暖氣息。
接著,畫面一轉,來到了家中那灑滿月光的陽台上,他們緊緊相擁在一起,彼此的心跳聲交織成一曲動人的旋律。
還有那些日子裡,他深藏在心底、無論如何也不肯輕易說出口的濃濃愛意,如今想來,只盼著張昭能夠讀懂他那些未曾明言的隱喻。
「一切都是我太過驕縱,以為你會懂......」
當這句歌詞從口中唱出時,飛倫不禁想起了曾經身處黑暗中的自己。
那時,四周一片漆黑,恐懼與無助幾乎要將他吞噬,而就在他最絕望的時刻,一道亮光突然出現,原來是張昭找到了他,並給予了他無盡的安慰。
他還記得每當自己被病痛折磨得痛苦不堪時,就算兩個人在吵架在冷戰,張昭也默默地從那件風衣口袋中掏出一瓶藥,幾乎是用有些粗暴的方式讓他服下,卻又很關切地問自己:「感覺怎麼樣,需不需要再去醫務室?」
「一直忘了說,我有多感動......」
歌聲繼續飄蕩在空中,帶著飛倫的思緒再次回到了分別的那天。
那一天,張昭離開之後,海城的天空飄著濛濛細雨,打濕了飛倫的衣服。他們曾站在人來人往、人海茫茫的機場,四目相對,眼中滿是不舍與眷戀。
最終,還是張昭先轉過身去,邁著沉重的步伐漸漸消失在了飛倫的目光之中,只留下飛倫獨自佇立原地,望著那個遠去的背影,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知道你還是愛著我……」
「雖然分開的理由我們都已接受……」
「你知道我會有多難過……」
「所以即使到最後還微笑著要我加油……」
「我知道你還放不下我……」
「才會在離開時閉著眼沒有回頭……」
「我們都知道彼此心中……」
「其實這份愛沒停過……」
我深知,即便時光流轉、歲月變遷,你內心深處依然留存著對我的那份愛意。
儘管當初分別之時,那些致使我們分道揚鑣的緣由依舊不清不楚,卻已被雙方默默接納,但每當夜深人靜,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那股難以言喻的痛楚便會瞬間將我吞噬。
你明了,如果徹底斬斷與我的情絲,我將會陷入何等痛苦的深淵。因此,哪怕走到了故事的終點,你仍然強顏歡笑地鼓勵我勇往直前,讓我繼續追尋屬於自己的幸福。
然而,我又何嘗不知曉,其實你根本就無法割捨下這段感情,正因為如此,當你轉身離去的那一刻,你緊閉雙眸,不敢回望一眼,生怕目光交匯的瞬間,所有偽裝起來的堅強都會土崩瓦解。
我們心照不宣,在彼此心底最隱秘的角落,那份深沉而熾熱的愛戀從未有過半刻停歇。它如同暗夜裡閃爍的星辰,雖不耀眼奪目,卻始終散發著微弱而溫暖的光芒,默默地守護著我們曾經共同擁有的美好記憶。
這,會是終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