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葉嵐的意識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哭暈了過去。
在醒來時,自己已經躺在醫院了。
「孩子頭部輕微震感,身上幾處擦傷,好在也不是很嚴重。」她聽到醫生說。
這時,她才注意到自己身邊的男孩。
淡藍色的頭髮,沉默不語。
這是葉嵐對他的第一印象。
少年始終保持著沉默,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他就那樣安靜地佇立著,宛如一尊雕塑。
「哥哥,」葉嵐試探性地叫了聲,見他沒有反應後繼續問道:「我爸爸媽媽呢?」
男孩抬起眸,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回答了她的問題:「你爸爸媽媽死了。」
那時的葉嵐並不知道死亡的概念,只是又哭了起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想很想哭。
叔叔阿姨聽到了葉嵐的哭聲,慌忙來到她身邊:「丫頭沒事的,你爸爸媽媽只是睡著了而已。」
緊接著,只見那位阿姨緩緩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她那高大的身軀瞬間給人一種壓迫感。
她微微仰著頭,目光如炬,就這樣居高臨下地緊盯著那個正靜靜地站立在葉嵐病床邊的男孩。
沒有絲毫猶豫,阿姨揚起了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朝著男孩的臉頰扇去。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了男孩的臉上。
男孩被打得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一側歪斜了一下,白皙的面龐上很快浮現出一道清晰可見的掌印,顯得格外刺眼。
儘管遭受如此待遇,這個男孩竟然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甚至連一句抗議或者求饒都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默默地用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臉頰,仿佛這樣就能掩蓋住所有的疼痛和委屈。
透過他手指間的縫隙,可以看到那原本白皙的面龐此刻已經變得有些紅腫起來,但他依然倔強地咬緊牙關,不肯讓自己流露出半分脆弱的情緒。
阿姨指著張昭:「誰讓你這麼說的?你會不會說話啊!?」
葉嵐瞪大了眼睛,只見那阿姨原本溫婉柔和的面容此刻卻被一股洶湧澎湃的怒火所吞噬,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
葉嵐下意識地感到一陣恐懼,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退縮。
只是再看到那個沉默的男孩,葉嵐又動搖了。
「沒事的丫頭,就像阿姨說的,你的父母只是睡著了。」叔叔在一旁安慰著她,並不在意身邊的情況。
她看著原本還在門口的醫生搖了搖頭,離開了這裡。
葉嵐坐在床上,拼命地搖頭。
她知道的,叔叔阿姨說了謊,爸爸媽媽並不是睡著了。
只有那個男生說了真話。
可是為什麼說了真話就要挨打?
葉嵐鼓起勇氣,下了床,忍著疼痛跑到阿姨和男孩的中間擋住他們倆個。
「阿姨……你別打哥哥……」她顫顫巍巍地說道。
阿姨收回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厭惡地看了最後一眼坐在地上的男生,蹲下身笑著對葉嵐說:「我們帶你回家吧。」
他們幾乎沒有給葉嵐思考的時間,就將葉嵐帶上了車。
也許是車禍的後遺症,葉嵐現在一看到車就害怕。
「沒事的,叔叔的車技很好的,會把你帶回家的。」阿姨安慰她。
最後,是葉嵐看到男孩越過他們,率先上了車之後,才乖乖上了車。
車裡沒有人說話,氛圍格外的安靜。
葉嵐印象中的可不是這樣的。
以前他們一家三口總是會聊天,關心葉嵐的。
可是現在不一樣。
她也並不敢說話。
「丫頭,你叫什麼名字啊?」阿姨的聲音突然傳來。
葉嵐搓了搓手:「我叫葉嵐……」
「葉嵐……」叔叔坐在駕駛座上,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最後評價道,「很好聽。」
「謝謝……」
爸爸媽媽教過自己,要講禮貌,所以即使很害怕,她還是回答了問題。
這時,葉嵐突然有些好奇身邊的這個哥哥。
「哥哥叫什麼名字?」她問。
他的左半臉的紅腫並沒有消下去,但是終於開口說話了:「張昭。」
哥哥說他叫張昭。
葉嵐被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家。
是別墅,很大很乾淨,房間很多,葉嵐只是匆匆看了一眼。
好像分為琴室,廚房,實驗室,還有三個臥室與一個小倉庫。
或許還會更多。
葉嵐被帶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她從沒有見過這麼大的房子,一時有些驚訝。
當看到在角落裡的幾盒戒尺,她更驚訝了。
「張昭,回房間練琴。」阿姨洗了個手,就對張昭道。
張昭看了阿姨一眼,默不作聲地就進到那個琴房裡了。
當叔叔阿姨面對著葉嵐滔滔不絕時,葉嵐突然覺得,自己在坐上車的那一刻就已經被他們安排好了。
這裡好奇怪。
張昭一個人在房間裡練琴,練了不下四個小時。
叔叔在實驗室里做著實驗。
阿姨在一個空房間裡不知道在練什麼。
真的很奇怪。
明明都是家人,為什麼不聚在一起?
明明這裡比葉嵐先前的家更大,為什麼葉嵐卻沒有一絲家的感覺。
太不一樣了。
阿姨告訴葉嵐自己以後住在哪個房間,就沒有再管葉嵐了。
好像大家都很忙。
在這個家裡,沒有人關心彼此在做什麼。
只有張昭的媽媽在幹完自己的事情之後,會進到張昭所在的琴房之中,而叔叔就一直都是封閉式的,沒有一點點的交流。
叔叔阿姨有時會找張昭的麻煩,打罵聲很大,葉嵐總是在那天晚上偷偷去到張昭的房間,問一句:「哥哥,你不要緊吧?」
張昭有一次看著她,只是問了句:「生日?」
葉嵐眨眨眼睛,回答了自己的生日之後,她看到男生的頭又低下去,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張昭成了這個家裡唯一一個知道葉嵐生日的人。
就這樣過了好久好久,葉嵐的生日到了。
這一天她格外想念自己的爸爸媽媽,想念著父母的懷抱。
葉嵐這一天就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哪裡也不去。
直到自己的門被敲響。
「誰?」她本能地問了一句。
「我。」男孩的聲音清冽。
是張昭哥哥。
在這個家裡,張昭也一直都在忙著練琴,一直沒空搭理自己。
他搭理自己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所以張昭每次理自己的時候,葉嵐都格外珍惜。
她小跑著去開門。
張昭左手拿著一塊很小的蛋糕,右手拎著一隻小貓。
「生日快樂。」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