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為張昭帶了手電筒的原因,他依稀記得回來的路。
可是葉嵐就不一樣了。
張昭猶豫再三,還是給飛倫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對方接了起來。
「嗯……餵……?」他的聲音悠悠傳來,仿佛來自遙遠而虛幻的夢境之中。那聲音里夾雜著濃濃的迷糊與朦朧之感,就像清晨時分尚未完全清醒的人,意識還沉浸在深深的混沌當中。
他的語調異常緩慢,每一個字都好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住了腳步,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從喉嚨深處往外擠。
如果可以,張昭也並不想用一通電話來打擾飛倫的睡夢,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在這麼大的一座山中找人,更何況還是晚上。
張昭將事情敘述了一遍後,飛倫明顯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打起了精神:「我去叫其他人,你站在原地不要動。」
其實張昭本想著在掛了電話後再往深處找找看的,但是他在打電話的時候,看著手裡手電筒的光芒越來越微弱,也只好作罷。
「好,我站在這裡不動。」張昭答應他。
電話另一頭的飛倫放下心來,動作迅速地鑽出帳篷,去別的帳篷將剩下的人搖醒。
剩下的時間,張昭就真的站在了原地沒有動過。
當看到天空中出現一道手電筒的光芒,並離自己越來越近時,張昭才關掉自己手裡已經快要沒電的手電筒,喊了一句:「這裡。」
飛倫的面色看起來仿佛被一層陰霾所籠罩著,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焦慮和不安。擎鋒他們走在飛倫的身邊,也都能明顯感覺到他心情不佳。
就這樣,飛倫一直帶著這副略顯陰沉的表情,打著手電,緩緩地向前走著。
當他終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張昭時,他臉上的神情瞬間有了些許變化。
原本緊皺的眉頭開始漸漸舒展,那層陰霾似乎也在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笑容。
雖然這笑容並不如往日那般燦爛,但至少說明他的心情已經因為見到張昭而有所好轉。
當時飛倫叫醒周柯的時候,她原本還沉浸在濃濃的睡意之中,但當她聽聞葉嵐不見的消息後,那股倦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此刻,充斥在周柯心頭的唯有深深的擔憂與急切之情。
一直以來,周柯都難以改掉自己風風火火、咋咋呼呼的性子,當一看到張昭的時候,她立馬焦急地開口問道:「葉嵐會去哪兒?怎麼說不見就不見了呢?」
張昭看向周柯:「理應來說,她出帳篷時應該有聲音的。」
甘寧在一旁補充道:「周柯她睡覺比擎鋒還死,根本不會聽到的。」
周柯瞪了甘寧一眼。
張昭微微抬起頭來,目光落在甘寧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隨後他輕輕地開口說道:「那你還挺了解她的。」
甘寧微微眨動著他那雙猶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眼神之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之色。他輕輕地抬起手來,略帶幾分窘迫地摸了摸自己那挺直的鼻樑,仿佛想要以此掩飾內心的尷尬與不自在。
「好了,咱們先回到正題上來。」飛倫邁著大步匆匆走到張昭身旁,然後站定腳步,目光如炬地凝視著對方。
他開始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將張昭打量了一番,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仿佛要通過這樣細緻入微的觀察,確認眼前之人是否真的安然無恙。
待檢查完畢後,飛倫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但仍有些不放心地開口詢問道:「怎麼樣,沒受傷吧?」
聽到飛倫的問話,張昭迎向那充滿關懷的眼神,輕輕搖了搖頭,並以一種輕柔得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回答道:「沒有。」
雖然只是簡短的兩個字,但卻足以讓飛倫懸著的心徹底放下來。
只是不到三秒鐘,他剛舒展的雙眉又擰在了一起:「那葉嵐可能去哪呢,山路本來就很危險,這還黑燈瞎火的……」
「我懷疑她往深處走了。」張昭道。
「其實,我心裡有一個猜測,我大概知道她在哪。」
所有人都看向張昭。
——
在中午,所有人都在專心致志地趕路的時候,葉嵐在張昭的身邊自娛自樂。
好奇的她邊走邊東望望西望望,也只有隊伍最後面的她發現了在草叢裡的一隻小野貓。
那隻小野貓的品種是很常見的狸花貓,此時它蜷縮在草叢中,一隻前爪微微抬起,上面沾著泥土和血跡,眼神中透露出痛苦和無助。
它受傷了。
葉嵐在看到它後,瞬間脫離隊伍,來到了小野貓的身邊。
見到有人過來,它的耳朵向後貼著,身體緊繃,警惕地看著葉嵐,受傷的傷口讓它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戒備。
張昭來到她身邊,一同看著那隻貓。
女孩回過頭,眼睛已經有些泛紅,她道:「張昭,我們救救它吧。」
葉嵐一直都是一個天真善良的女孩,對於她的請求,張昭並不感到意外。
作為兒時的玩伴,張昭對她的性格再清楚不過。
其實,他知道另一層原因。
這隻小貓,很像小時候,張昭家裡的那隻。
只可惜,當時離飛倫他們已經太遠太遠了,張昭也只是將自己的背包中的醫療箱拿出來,在小貓虎視眈眈的目光中簡單地給它清理了一下傷口。
葉嵐一遍又一遍摸著小貓的毛,試圖讓它放下戒心。
完事之後,張昭只是輕抓著她的衣領往前帶,跟上了飛倫他們的隊伍。
——
直覺告訴張昭,這傻丫頭一定是去找那隻貓了。
以葉嵐的同情心,她是絕對不會放著小貓不管的。
「既然知道了,就趕緊出發吧。」擎鋒已經急的在原地直跺腳了。
眾人先是一起移動了一段距離,當到達張昭印象中的地方時,才決定分散開尋找。
「擎鋒和我一組,甘寧左融一起,張昭你就和周柯一起。」飛倫乾脆利落地分配好。
然後,他又補充道:「因為周柯是女孩子,一個人走不太好,而張昭沒有手電筒,他們兩個就走一起。」
張昭將手中的手電筒舉起來,按下開關。
沒電了。
張昭扯了扯嘴角,一時對這個手電筒有些無語。
此起彼伏的聲音在靜謐的黑夜中響起,喊的都是葉嵐。
周柯連著叫了好幾聲,卻依舊沒有回應。
她突然就有種想哭的衝動:「葉嵐到底去哪了,不會出什麼事吧……?」
那位平日裡被大家公認為高二年級最容易生氣的女生,此時此刻卻一反常態地沒有表現出絲毫氣惱之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責和無法掩飾的難過之情。
她微微低垂著頭,雙手無力地垂落在身體兩側,仿佛全身的力氣都在一瞬間被抽離殆盡。
張昭跟在她身後,看著女孩有些狼狽的模樣,想到了在張昭被處分那天,飛倫也很自責。
這算是……朋友之間情感的共鳴嗎?
張昭以前並沒有怎麼哄過女孩子,他雖然有些不知所措,但手還是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安慰道:「沒事的,會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