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思被氣得胸口起起伏伏,忍了許久才將心裡的怒火壓了下去。
所謂民不與官斗,他忍。
而且凌望叫他來的目的也清楚了,不是讓他治病救人,是讓他當仵作。
李修思深吸一口氣,蹲下身開始檢查屍體。
醫者與仵作也有一些相通之處,而且他其實也接觸過很多屍體,自然也有一點驗屍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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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思蹲下身,伸手摸了屍體的脖子一下,又捏了捏屍體的手臂,而後揭開屍體臉上蓋著的喜帕。
劉同咽了咽口水,一臉緊張,手上拿著紙筆,隨時準備記錄。
李修思看到溫春的臉,動作一頓,而後抬頭看向凌望,「他是中毒死的。」
「中毒?」凌望提著燈籠湊到李修思身邊,「何以見得?」
外面天光暗了下來,祠堂中顯得更加昏暗,李修思輕輕捏開文春的嘴,「看這裡。」
文春的舌苔呈暗紫色,嘴被捏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異香彌散開來。
「你知道是什麼毒嗎?」凌望問。
李修思搖頭,又仔細檢查了屍體各處,這才道,「他的身體沒有外傷,也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死時應該並不痛苦。」
「能判斷死亡時間嗎?」凌望又問。
李修思抬頭看了凌望一眼,提著藥箱起身,冷道,「我不是仵作……而且這毒似乎可以保存屍體,我只能猜測大概死亡時間應該是昨晚子時到丑時之間。」
凌望點頭,按照老趙的說法,這個時間應該是準確的。
「你說他中的毒可以保存屍體?」凌望皺眉看向大堂中的幾具棺材,雖然不情願,但只怕最後還是得開棺再驗。
李修思點頭,順著凌望的目光看去,臉色難看,「從他死亡的時間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多個時辰,但他屍體並未僵硬,而且並未出現屍斑。」
凌望點頭,看向李修思,「天色不早了,李大夫旅途勞頓,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先回去休息吧。」
這一夜過得很平靜,什麼事也沒發生。
凌望一早起來,心裡還惦記著小破屋的事。
將劉同叫過來耳語一番,凌望從懷中掏出銀子遞給他,「昨天我們太著急了,威逼不行,可以利誘嘛。」
劉同連連點頭,「大人英明,說得極是。」
其實只要找個貪財的,叫到沒人的地方給點好處,不怕他不說,只是昨天他們都沒想起這茬。
劉同拿著錢離開,凌望則下了樓。
隨便吃了點早點,然後便帶著李修思又來到了祠堂。
文春的屍體還未入殮,只是蓋了白布跟另外幾副棺材擺在一起。
守在祠堂的衙差看到凌望他們,趕緊上前道,「大人,昨夜一切正常,我等並未發現異樣。」
原本文林村的人還堅持要自己在祠堂守夜,但凌望以文春已經出事,不想再看到無辜年輕男子再死為由駁回了他們。
凌望點頭,「大家都辛苦了,一會兒輪值的時候去找師爺領點賞錢買酒喝。」
衙差聞言一喜,趕緊拜謝,「多謝大人。」
凌望揮揮手,和李修思一起走進祠堂。
之前吩咐過,衙差也早早就將棺蓋打開了。
四具棺材內分別躺著四個年輕的男子,他們長得都還不錯,面容栩栩如生,嘴角與文春一樣三分含笑,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他們身上並未也換上壽衣,依舊穿著死時的紅色喜服。
「這四人跟文春一樣,都是中毒而死?」凌望問道。
李修思只看了一眼,便點頭道,「沒錯,而且屍體保存完好,完全沒有腐爛的痕跡。」
「你知道是什麼毒嗎?」
李修思搖頭,「不確定,但這異香……似乎有些熟悉。」
空氣中的異香很淡,如果不仔細幾乎聞不出來。
然而凌望卻突然覺得,這異香似乎有點熟悉。
他看向凌承,「表哥,你覺得呢?」
凌承點頭,「應該是曼草的香味。」
「曼草?」李修思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你也知道曼草?」凌望問道。
李修思點頭卻不多說,伸手扒開其中一具屍體的衣服,屍體雪白的皮膚露了出來。
他取出一根銀針輕輕在屍體胸膛的某個穴位上扎了一下,再拔出時銀針已經變黑。
李修思仔細觀察著,讓人取來茶盞倒入清水,而後又拿出一個藥瓶。
他將瓶中的藥水倒入茶盞中,這才將銀針放了進去。
黑色的銀針很快便溶散出黑紫色的毒,濃郁的異香飄散開來。
「屏息。」李修思喊了一聲,迅速從自己的藥箱中拿出一個綠色的小藥瓶。
他倒出幾粒藥丸,一粒給凌望,一粒給凌承,自己吃了一粒。
李修思面色嚴肅地將茶盞中的水倒在地上,「嗤」的一聲,毒液冒出一陣氣泡後便消失不見了。
地上乾乾淨淨,毫無痕跡。
「經過熬煮提純曼草的毒液,只需一匙就能讓人頃刻斃命。」李修思將稀釋過曼草毒液的茶盞打碎,然後將碎片包了起來,遞給凌望,「找個地方挖坑埋了,越深越好。」
他堂堂縣令,這種活哪需要他親自去干,揮手讓人進來,按李修思的原話吩咐了一番,有補充道,「記得處理完後要把手洗乾淨。」
衙差忙不跌點頭,捧著碎片出去了。
「你說,兇手會是誰呢?」凌望看向凌承,抱著手臂走了幾步,「他為什麼要殺這麼多男的。」
「總不會是因為嫉妒吧。」凌望嘆了一口氣,「都這麼年輕這麼好看,除了嫉妒我也想不出其他作案動機了。」
凌承凝眉道,「也許還有別的原因。」
「我看了劉同的記錄,這幾位死者都是讀書人啊,而且彼此之間關係似乎都還不錯。」凌望想了想,又道,「你說會不會又是某種關聯?」
沒等凌承回答,外面衙差便匆匆進來稟報,「大人,不好了,劉師爺出事了。」
「劉同?」凌望愣了一下,「出什麼事了?」
他說著便往外走,衙差道,「卑職也不清楚,聽說已經被人送回客棧了,似乎是受了傷。」
叫他去打聽下小破屋而已,怎麼還會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