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近零點,影視城的霓虹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只剩下幾盞孤冷的場燈,照著空曠的拍攝場地。
舒伊南裹著厚重的古裝戲服,緩緩走出攝影棚。晚風一吹,渾身的疲憊瞬間沉了下來,沉甸甸壓得她眼皮都抬不起來。
劇組這幾日趕大夜戲份,進度緊張到極致。她作為女主,戲份從頭到尾貫穿全天,連著快一周,每天睡眠時間硬生生被壓縮到三四個小時。凌晨五點準時出妝造,深夜十一二點才能收工,連日連軸轉的高強度工作,讓向來能扛的舒伊南也熬得眉眼泛倦,眼底壓著一層散不去的青黑。
助理小姚抱著外套快步追上,小聲心疼道:「南姐,今天又是最晚收工,回去趕緊洗漱睡吧,再熬身體真扛不住了。」
舒伊南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疲憊,連抬手揉眼睛的力氣都快沒了。她微微垂著眼,腳步虛浮,長長的睫毛耷拉著,像沾了露的蝶翼,脆弱得不堪一擊。
車子剛開到酒店樓下,她就瞥見了樓下樹下熟悉的身影。
傅川柏穿著一身簡約的黑色休閒裝,身姿挺拔,立在暖黃的路燈光影里。夜色溫柔,襯得他平日裡清冷疏離的眉眼柔和了許多。他素來作息規律,極少熬夜,此刻深夜等候,顯然是特意過來的。
舒伊南心裡一暖,倦意都散了大半,快步走了過去。
「你怎麼來了?這麼晚還沒睡。」
傅川柏抬眸,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她臉上。
他學醫多年,對人體狀態的敏銳早已刻進骨子裡。不過一眼,他就清晰看出了她滿身的疲態——面色偏白,眼底青黑濃重,眼下的倦意根本藏不住,連說話的氣息都比平日虛浮許多。
無需多問,他便清楚她這幾日的作息。白天無意間刷到劇組路透,看見她頂著烈日吊威亞、一遍遍反覆走戲的片段,又從側面打聽得知,她連日熬夜,一天僅睡三四個小時。
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攥住,細密的心疼緩緩漫開。
他素來冷靜克制,情緒極少外露,可看著眼前明明累得快要站不穩,卻還強撐著眉眼對自己淺淺微笑的小姑娘,那份沉穩克制瞬間軟了下來。
「等你。」傅川柏聲音低沉溫和,伸手自然接過她手裡的背包,指尖不經意觸到她微涼的手背,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累?」
舒伊南不想他擔心,輕輕搖頭,故作輕鬆地笑了笑:「還好啦,劇組趕進度,熬幾天就好了,我身體素質很好的。」
話音剛落,她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哈欠,眼眶瞬間泛紅,濕漉漉的,軟糯又疲憊。
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徹底戳中了傅川柏的心軟。
他沒拆穿她的逞強,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她,語氣帶著淡淡的無奈與心疼:「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長期睡眠不足,氣血虧虛、神經衰弱,第二天狀態會越來越差。」
他習慣性帶出了醫生的專業口吻,句句都是中肯的叮囑,溫柔又認真。
舒伊南乖乖聽著,仰頭看著他,眼底滿是依賴:「我知道呀,但拍戲沒辦法,身不由己。」
傅川柏沉默片刻。
以前他不清楚演員職業的特殊性,現在知道了演員這個職業真的很辛苦經常熬夜不說還要去學習很對東西,明白她對演戲的熱愛與堅持,不想用道理束縛她、苛責她,更不想讓她疲憊之餘還要聽枯燥的叮囑。他只是純粹的心疼,心疼她熬夜受累,心疼她小小年紀咬牙扛下所有辛苦。
清冷矜貴的中醫醫生,向來沉穩寡言、萬事從容,這輩子精通藥理、熟知醫理、擅長安撫病人情緒,卻唯獨在心疼愛人這件事上,格外笨拙。
他不知道怎麼哄人開心,不會說花哨的情話,更不會甜膩的溫柔話術。僵持幾秒後,傅川柏輕咳一聲,收起了嚴肅的叮囑,像是努力翻找著自己為數不多的溫柔方式,一本正經地打算講冷笑話給她解乏提神。
「……我說幾個有趣的笑話,給你提提神。」
舒伊南一愣,瞬間來了點精神,眉眼彎彎看著他:「好呀,你要說什麼?」
路燈落在她白皙小巧的臉上,沖淡了幾分疲憊,亮晶晶的眼眸直直望著自己,純粹又溫柔。
傅川柏垂眸,耳根悄悄染上一絲極淡的薄紅,語氣平穩正經,帶著一絲生人勿近的清冷,偏偏要講最憨的冷話:
「有一個橙子,它離開了房間,就變成了果汁。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舒伊南好奇眨眼,認認真真接話:「為什麼呀?」
傅川柏眼神認真,一字一頓:「因為橙退了,這一退就是一杯汁。」
空氣安靜了一瞬。
標準又生硬的諧音梗,冷得晚風都頓了半拍。堂堂傅醫生,講笑話沒有語氣起伏,沒有趣味鋪墊,一本正經輸出冷梗,笨拙得可愛至極。
舒伊南怔了兩秒,下一秒,笑意瞬間炸開,順著眼底蔓延到整張臉龐。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清脆軟糯的笑聲落在夜色里,格外動聽。連日拍戲積壓的疲憊、熬夜帶來的煩悶,在這一刻被這笨拙又真誠的溫柔一掃而空。
不是梗有多好笑,是清冷禁慾的傅川柏講冷笑話的樣子太過反差,又乖又認真,讓人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傅川柏,」舒伊南仰頭望著他,笑得眉眼彎彎,眼底盛滿細碎星光,「你這個也太冷了!」
傅川柏看著她終於舒展的眉眼,緊繃的心緩緩放鬆下來,嘴角極淡地勾起一絲淺弧,見她喜歡,便又認認真真接著講,半點不敷衍:
「還有一個。」
「有一天橙子撞到了蘑菇,蘑菇很生氣,對橙子說,你去死吧。後來橙子真的死了,你知道為什麼?」
舒伊南被勾起興致,笑著搖頭:「為什麼?」
傅川柏語調平直,認真作答:「因為菌讓橙死,橙不得不死。」
舒伊南笑得肩膀微顫,困意都跑沒了,故意追問:「那有沒有辦法讓橙子不死呀?」
她本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傅川柏真的提前備好了答案,立刻接話:「有。」
「怎麼做?」
「給橙子塗上一層果醬。」
舒伊南好奇挑眉:「這是什麼說法?」
夜色下,男人目光溫柔澄澈,認認真真說出最後一句冷梗情話:
「因為醬在外,菌命有所不受。」
三套冷笑話連貫說完,他全程端正沉穩、一絲不苟,像是在課堂上背書,偏偏句句都是哄她開心的小心思。
晚風輕輕拂過樹梢,帶著夏夜的溫柔,將兩人之間軟糯繾綣的氛圍裹得更濃。
舒伊南笑意溫柔,微微踮起腳,輕輕靠近他。鼻尖撞上他微涼的衣襟,能聞到他身上乾淨清冽的草木藥香,讓人瞬間安心。
她笑完,眼底漾著淺淺水光,帶著未散的困意,軟糯撒嬌:「你也太會了……雖然超級冷,但是我好開心。」
頓了頓,她望著他溫柔的眼眸,輕聲許諾:「那我以後儘量不熬夜了,不讓傅醫生心疼,好不好?」
傅川柏抬手,溫熱的指腹輕輕拂過她眼下的青黑,動作輕柔至極,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
「嗯。」他低聲應著,目光溫柔得能溺出水來,「慢慢來,累了就告訴我,不用硬撐。我陪著你。」
不必花哨的浪漫,無需動人的辭藻。
傅醫生冷靜自持、清冷疏離,可只有舒伊南知道,他所有笨拙的溫柔、生硬的哄勸、直白的牽掛,從來都只給了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