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扶卿微微抬眸，掃了一眼旁邊的幾個人，陸時逸還蹲在地上，懷裡摟著陳風眠，手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嘴巴一張一合地在說著什麼，聲音太小聽不太清，老張跟醫生則在旁邊嘀嘀咕咕。
陸扶卿見沒人注意到他，步子很輕的慢慢往後退，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他去了那個被這棟別墅遺忘了很久的地方。
到了陸時逸這一代，偌大的地下室只審過一個人，那就是周明遠，門在一樓拐角盡頭，很小，不仔細看會以為是一個儲藏間。
陸扶卿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下，「咔嗒」一聲，鎖開了，他推開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裡面是一段向下的樓梯，兩邊的牆壁是粗糙的水泥，沒有粉刷，摸上去沙沙的，很破舊，他往下走，腳步聲在那窄小的空間裡迴蕩。
四壁的燈亮起來，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地上，顯得很有壓迫感，他推開最後一道厚重的鐵門，刺耳的一聲。
一股經年不散的腐朽和鐵鏽味瀰漫出來，陸扶卿微微蹙了蹙眉，緩了一下稍微習慣了一點，然後隨手點了燈，黑暗的地下室亮起來昏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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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小的少年縮在一角，穿著一件髒兮兮衣服，衣擺皺巴巴的捲起來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頭髮有點長了，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和一小片蒼白沒有血色的皮膚。
他的身上有很多新鮮的傷口，縮在那裡，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膝蓋抵著胸口，兩隻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腿，可憐兮兮的。
聽見有人來了，那個人的身體猛地繃緊，幾乎是本能地從地上彈起來跪直了，手交疊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低垂著眸子，纖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是很能讓人引起破壞欲的那種，那個男孩重重地叩首，額頭觸地。
他的聲音微微發抖，帶著點半真半假的惶恐無措。
「編號709，見過先生。」
陸扶卿慢步走過去，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輕輕的聲響，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叫他起來，走過去，蹲下來，安靜的看著他。
709等了很久都不見動靜，他不敢抬頭，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麼，又等了一會兒，大著膽子一點一點地抬起頭。
陸扶卿的眸子微沉，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甩了過去，709的臉被打得偏過去，被打的地方迅速地紅腫，耳朵嗡嗡的不停。
709渾身微微發抖，他重新低下頭，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咚」的一聲，比剛才更重。
「對不起……對不起……請先生責罰。」
陸扶卿收回手，隨便坐在他旁邊，靠著那粗糙的水泥牆，從口袋裡摸出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打了兩下才打著，火苗舔上菸頭，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口氣，在那一小片空間裡繚繞著，模糊了他的表情，陸扶卿聲音沙啞，帶著不再掩飾的疲憊。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不想罰你，但調教總是要嚴一點，我當時比你慘多了，是有專業的調教師訓練的我。」
「這幾天都是老張管你吧，他給你放水我不是不知道，我可以容忍你耍點小聰明，但最好別忘了規矩，主子很溫柔的，可能你現在學的東西後面都用不上，但你要儘可能知道的多一些，主子的寬容是你的福氣，但有一天，主子不再容忍你，或者你被人送走換了個主子……這也是你的保命符，總的來說，你恨我就做得好一點，然後把我比下去。」
709保持著叩首的姿勢，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他的身體還在微微地抖著，聲音很小的回應。
「是……」
「抬頭吧。」陸扶卿的聲音還是那麼沙啞，「在我允許的情況下，你可以在和我單獨待在一塊兒的時候放鬆一點，還有別跟我來你那一套，看的不舒服。」
709慢慢抬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被打過的臉頰還紅著，他不在意的摸了摸，瞟了陸扶卿一眼，眼神很複雜，他也坐在地上靠著牆，姿勢和陸扶卿一模一樣，低著頭，髮絲垂下來，蓋住了他的眸子，看不清表情，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了，閉目養神休息。
陸扶卿安靜地抽著煙，微微偏過頭，看著他那張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目光往下，眉眼……鼻樑，再到嘴唇，下顎線，他承認沒有這個男孩長得清秀溫柔更討人喜歡，他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嘴裡有點酸澀。
他其實已經相信了主子的心意了，但無論看多少次，他都會有一點不舒服。
陸扶卿悶悶的吸了口煙，聲音嘶啞，「公司三把手和管家，選一個吧。」
709早就收起了那副柔弱膽小的樣子，靠在牆上懶懶散散的，聲音不咸不淡。
「有區別嗎？」
陸扶卿想了想，煙在他的指間燃著，菸灰積了一小截，他沒有彈，目光落在那灰白色的菸灰上。
「嗯……有的吧，去公司的話，你晚上也可以回來，可以體驗體驗當上司的感覺，說不定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他頓了頓，又吸了一口煙，「管家的話……一輩子困在陸家打理事情，但你翻身的機率很大，說不定哪天就把我替下去了。」過了會兒，好像有點委屈的又補了一句。
「但至少現在的主子是愛我的。」
709靠在牆上，目光落在那慘白的天花板上，他的聲音很輕。
「倆都選不行嗎？」
陸扶卿想了想，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隨手把那根快燃盡的煙掐滅了。
「你要是不覺得累就隨便啊，陸家事情挺多的，你忙不過來的。」
709抬眸掃了他一眼，帶著點理所當然。
「我看你不還行嗎，我應該也不差什麼。」
陸扶卿被噎了一下，皺了皺眉，補了一句，「這不一樣，我不怎麼管家裡，都是老張打理。」
709斜斜瞅了他一眼，唇角揚起抹笑意，「你前幾天可不是這麼跟我說的，你說都是你自己干。」
陸扶卿:……
「對了，張哥全名叫什麼，他一直不肯告訴我，我還挺感激他的。」
「閉嘴。」
「哦。」
倆人又沉默了一會兒，709安靜的看著地面，許久，聲音很輕。
「你不也挺煩我的嗎？正好我也不想看見你，只要不是先生主動不要你，我不會去當那個壞人的，還是去公司吧。」
陸扶卿身體微微頓了頓，如果他有尾巴的話這會兒已經搖起來了，說實話，被一個小崽子道破了心思，陸扶卿還是有點不好意思，有些彆扭地轉過臉不去看他，嘴動了幾下，嘀咕了兩句，聲音很小，也不知道是跟誰說的。
「主子不會不要我的，他愛我，我也愛他，至少現在是這樣，這個階段你沒機會。」
709笑了笑，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陸扶卿的臉微微變了，監控被他提前關了，按理說不能這麼早找過來，709幾乎瞬間就跪好了，低垂著眸子，額頭幾乎要觸到地面。
陸扶卿第一時間把煙藏起來，掩耳盜鈴般揮了揮手，想把那些瀰漫在空氣中的煙味弄散。
門被推開了。
陸時逸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那件淺色的襯衫，頭髮有點亂，眼睛還有點紅，是剛才哭過的痕跡，他用手揮了揮面前那有些嗆人的空氣，眉頭皺起來，嘴唇也抿著，明顯是生氣了。
陸時逸看了看跪在地上渾身微微發抖的709，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那被打得還紅著的臉頰和一身傷上，沒有特別驚訝，平靜的微微移開視線，不想再看那張和陸扶卿一模一樣的臉，目光直視陸扶卿，眉頭蹙的更緊。
「你抽菸了？」
陸扶卿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低下頭心虛的揉了揉鼻子，目光閃躲間做了個重大的決定。
喵的明天就安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