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扶卿懵懵的,腦子裡轟的一聲,他茫然地看著陸時逸那張認真的臉,大腦的褶皺被撫摸的光滑,一片空白
有一瞬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這些是不是都是幻覺,現在只是他在彌留之際做的最後一個夢,一個美好且奢侈的,他這輩子都不敢想的夢,他用力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前的人還在巴巴的看他
他忽然就有點理解沈恪了,他腦子裡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一下子全涌了上來,什麼主僕有別,什麼規矩在上,什麼為了未來主母小主子,大不了到時候再死不就好了?伺候好自己主子不是家奴的基本義務嗎?這也算一種伺候吧……主子不需要的時候他再退出去不就好了
陸時逸像個小妖精,勾的他神魂顛倒,差點就要把答應的話脫口而出
他想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到最後自己都覺得荒唐可笑,可他實在停不下來,那些念頭像是決了堤的水,怎麼都堵不住。
他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整個人都在抖,他不知道自己是想答應還是想拒絕,只知道眼睛裡有濕漉漉的東西滑下來了,熱熱的,燙燙的,順著臉頰往下流,流進嘴角里鹹鹹澀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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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逸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去幫他擦眼淚,動作又急又輕,手指在他的臉上蹭著,怎麼擦都擦不乾淨,他的聲音很柔,很輕
「是不是哪裡疼了?沒事兒的,沒事兒的阿卿,不哭,不哭啊……」
陸扶卿倉促地搖了搖頭,眼眶紅紅的,不知道該怎麼說
陸時逸的眼睛也跟著紅了,他緊緊握著陸扶卿那隻完好的手,聲音更輕了些許
「阿卿……做我男朋友吧,換我照顧你吧……」
陸扶卿掉著眼淚不說話,他垂著眼帘,睫毛簌簌地顫著,那樣子可憐極了,像一隻被主人摸了頭卻不敢靠近的大狗狗,想蹭上去,又怕被人嫌棄,他的手在陸時逸的掌心裡微微地蜷著,欣喜又恐慌
陸時逸一遍一遍地哄他,聲音極其溫柔,不停地幫他擦眼淚,擦了一遍又一遍,他低下頭,黏黏糊糊地親他,從上往下,額頭到下巴,細細的吻著,很輕很柔,像是一片一片的花瓣落在皮膚上,帶著兩世的甜膩
「阿卿不說話就是答應了?那以後就是我的男朋友了對不對?」
陸扶卿慌張地抬起頭,愣愣的看他,嘴張了張想否認,還沒等說出來就又被微涼的唇瓣堵住了嘴,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
他就這樣在那一片溫熱柔軟,讓人貪戀的觸感里,終於捨不得了,丟盔棄甲,他捨不得推開,也捨不得否認,捨不得放棄他等了兩輩子才等到的一句話
他貪戀著這溫度,貪戀這柔軟,貪戀這個人生生世世,他這輩子沒得過什麼東西,從小就是在死人堆里長大,能得主子垂憐已是他三生有幸,他以為他這輩子就這樣了,站在他身後,安靜的保護他,等有一天不再需要自己了,就安安靜靜地退到角落裡,做一個管家或者是乾脆被賜死,也算留了一個忠主的好名聲
可這突如其來的天賜的禮物,他捨不得不要,即使這是錯的,但……就違規這一次吧,就犯錯這一次,他想收下這份禮物,這份他等了兩輩子,盼了兩輩子卻從來不敢開口要的賞賜。
他應該沒有很過分吧,家奴也可以當主人男寵,這也算是責任的一部分吧……
陸時逸要是知道了他的阿卿如此大膽妄為的想,保證會吞了他的
陸時逸見他沒搖頭,終於忍不住了,他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嗚嗚地哭了起來,又輕又碎,一遍遍的叫他的名字,又軟又黏,要把這兩個字含在嘴裡,含化了再咽下去,融進骨血里。
他哭著哭著又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又哭又笑的,像個小傻子,眼淚鼻涕糊了陸扶卿一脖子,緊緊的抱著他不撒手,兩輩子了,天知道他等到這一刻等了多久
陸扶卿的睫毛上沾著水珠,亮晶晶的,輕輕一眨就掉下來一顆,明顯有點蔫了,本來就剛醒沒多久,身體還虛著,再加上剛才換藥折騰了一通,又情緒波動,眼皮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重
陸時逸察覺到了,抬起頭看看他,心軟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手感很舒服。
「阿卿……我也困了,」聲音沙沙的,帶著哭過之後的軟糯,「你陪我睡好不好?」
他緊緊的縮進他懷裡,把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那心跳,這絕對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他輕輕拍著陸扶卿,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輕,陸扶卿用那隻完好的手,緊緊地摟著他,很緊很緊,他希望自己醒來的時候一切都還算數,不是臨死之前的大夢一場,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他的主子軟軟的,小小的,很溫暖也很舒服,這就是他的全部了
惡龍緊緊摟著他巴巴守了兩輩子的小公主,根本捨不得鬆開,這次小公主真的是他的了,再沒有可惡的騎士過來搶了
——
陸扶卿再醒來的時候,四周黑漆漆的,只有牆角的小照明燈亮著微弱的光,他愣了一秒下意識地想要動,掙扎著想坐起來
他的手剛動了一下就被按住了,燈開了,陸時逸的臉在燈光里顯得很柔和,眼睛還有點腫,紅紅的,像小兔子,他明顯好多了,臉上有了點血色,嘴角也彎著,咧開嘴沖他笑了笑,甜甜的軟軟的,像以前主子小學門口賣的棉花糖。
「吧唧」一口親在他臉上,聲音很響,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老公~晚上好呀。」
陸扶卿的臉一下子紅了,一直往下像個大蝦米,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合上,他低下頭不敢看他,只是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那動作很小
「主子……別亂說……」他訥訥地說著,聲音又輕又啞
陸時逸故意欺負他,歪著頭看著他那張紅透的臉,眉眼彎得更深了。
「不喜歡叫老公啊?」陸時逸故意拖長了調子,像是在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那怎麼辦呢我的男朋友,你想聽什麼,老婆?寶貝兒?小甜心?還是死鬼~」
他每換一個稱呼,就往他身邊湊近一點,陸扶卿的臉越來越紅,耳垂都變成了透明的粉色,實在受不了了無可奈何的往下縮了縮,臉埋進被子裡,不敢出來了,手指攥著被角,緊緊的指節泛白
陸時逸看著他那個樣子,終於不忍心再逗他了,笑著搖了搖頭,伸出手,輕輕地把被子從他頭上拉下來,看到他的眼睛有點濕潤,陸時逸貼心的忽略掉,裝沒看見
把他扶起來一點,在他身後墊了兩個枕頭,讓陸扶卿靠得舒服一些,又把病床調到合適的位置,試了兩次,調到他靠在那裡不累又不矮的角度,然後轉身,從床頭柜上拿過保溫桶,擰開蓋子,熱氣冒出來,白白的,帶著一股瘦肉粥的香味,他倒出一碗,粥熬的又稠又糯,裡面還有細細的肉末和碎碎的薑絲。
舀了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吹,才遞到他嘴邊。
陸扶卿抿著嘴唇不吃,巴巴地看著他,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小腹實在太疼說不出來話,乾脆放棄了,就那麼看著他,可憐兮兮的
陸時逸疑惑地看了看手裡的粥,沒什麼問題啊,沈恪做的,還是剛送來的,保溫桶都還熱著呢,又看了看陸扶卿,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麼。
陸扶卿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三個字,要很仔細才能聽見
「主子吃……」
陸時逸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睛彎彎的,舀了一勺粥,自己吃了,嚼了嚼咽下去,然後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這次陸扶卿乖乖地張嘴吃了。
他吃完一勺,又看著他,還是那副巴巴的樣子,安安靜靜的等著,陸時逸又舀了一勺餵他
結果陸扶卿又不吃了,繼續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他,嘴張了張,對了個口型:主子吃嘛……
陸時逸拿他沒辦法,又好笑又好氣,無奈地瞅他,嘆了口氣
「非得你一口我一口?這粥要是知道咱倆這麼吃它,估計就死鍋里了」陸時逸調侃著
陸扶卿認真的點了點頭,帶著一點心虛和不好意思,他知道和主子吃一碗不好,但是主子肯定沒有好好吃飯,他不是故意占便宜的,而且嘛……確實主子喝過的更香一點,嘻嘻
陸時逸最終還是沒辦法地笑了笑,自己吃一勺又餵他一勺,兩個人磨磨蹭蹭黏黏糊糊的把一碗粥喝完了,蜜雪的全糖都沒有他們甜
陸時逸收拾完東西,把保溫桶放好,把小碗洗了又把桌子擦乾淨,走回病床邊,脫了鞋,鑽進陸扶卿懷裡,他的懷裡暖暖的,軟軟的,帶著一股子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點點血腥氣,但就是很溫暖
伸出手,按照醫生的辦法用熱水幫他敷身上淤青,然後輕輕揉開,很輕很慢,只要陸扶卿稍微皺眉他就吧唧親他一口,哄著他
陸扶卿忽然開口了,聲音很小很小,帶著一點試探,細聽能聽出顫音
「主子……那會兒屬下應該是傷到手筋了……可以治好嗎?」
陸時逸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又裝作沒事兒的繼續揉,眼神有點閃躲,不敢看他
「啊?你說這個啊,肯定能好啊,」聲音含含糊糊的,敷衍著「好好康復訓練,醫生說沒問題的。」
陸扶卿不傻,他能感覺到右手一點力氣都沒有,那隻手軟塌塌的,連最基本的握拳都做不到,他大概猜到康復的結果不會太理想,這隻手很可能這輩子都好不了了,萬一廢掉了,他不就徹徹底底的沒用了嗎,主子到時候會不要他嗎……
想著想著眼睛就不知不覺又有點紅了,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就被無情的捂住了,陸時逸的手貼在他的嘴唇上,陸時逸眼睛也紅了,濕漉漉的,忍著不讓淚水落下來,故意裝作很兇的樣子,瞪著眼前這個可惡的狗子,如果忽略掉這個人不說的話還是挺有威懾力的
「陸扶卿,我警告你,你別給我想那些沒用的。」
他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很重
「我除了你誰都不要,你要敢走,我百分之百從公司頂層來一個雄鷹展翅再重生一把,聽見沒有?別裝傻。」
陸扶卿被猜中了心思,低著頭心虛的不敢看他,手指攥著被單,跟犯錯的小朋友一樣,他的睫毛在顫,其實他還是有億點點怕陸時逸的,他對於主子的懲罰喜歡又畏懼,自己也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
「你手機我沒收了啊,你別給我找什麼張三李四王二麻子的,我就要你一個」陸時逸把他的手機從床頭充電器上拔下來,揣進口袋,「我告訴你,咱倆前兩天的帳還沒清呢,回家再跟你細算。」
陸扶卿眼底暗了一下,但的確還是很怕的,偷偷抬眼看陸時逸,他的主子連生氣都這麼好看
陸時逸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已經明白了他的阿卿帶點小屬性,對於不痛不癢的揍他一頓這種陸扶卿應該是樂不得的,他當然不會如他的意,有的是辦法懲罰不聽話的小狼狗
彎下腰,很重地親了他一口,帶著懲罰的意味
「睡覺,」聲音軟了一點,但還是硬邦邦的,生著悶氣呢,「趕緊休息好,我好一塊兒收拾你。」
陸時逸把燈關了,縮進他懷裡,陸扶卿低下頭,在黑暗裡沉沉的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輕輕地把他往懷裡攬了攬。
陸時逸傲嬌的哼了一聲,卻還是動作很誠實的往他懷裡蹭了蹭,又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