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霜檐
2026-09-07 21:50:46
作者: 月彎島的米玖道
臘月十九,天剛亮,霜鋪滿了廊下。明蘭推開窗的時候,檐角的冰凌在晨光里泛著冷白的光,她站了片刻,風從領口灌進來,才轉身去洗漱。今日是年前最後一個歸檔日,她沒有去前院問什麼,只是照常去了壽安堂。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裡面傳來老太太和房媽媽說話的聲音:「……海家那邊回話了,說年後可以先見一面。」房媽媽的聲音低了一些:「主君那邊已經讓人去安排日子了。」明蘭在門口站了一瞬才抬手叩門。老太太正歪在炕上喝茶,看到她進來便放下茶盞:「你來得正好。海家那邊回話了,年後可以先見一面。」她把茶盞放下,「你長柏哥哥今日一早就出門了,說是翰林院有事。」明蘭在炕沿上坐下,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前世長柏就是娶的海朝雲,她早就知道這門親事會成,海家會應,長柏會認。她只是不知道這一世他們會在什麼時候見面。
午後明蘭路過前院的時候,遠遠看到顧廷燁從二門進來,步子比前幾日快了一些。他看到明蘭站在廊下,放慢步子走過來:「催辦文書被夾進去了。架閣庫的人把它和述職文書合在了一起。」他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孫主事沒有攔,也沒有說話。」明蘭站在那裡沒有說「恭喜」也沒有說「那就好」,只是點了一下頭。顧廷燁也沒有再多說,又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後罩房去了。他走到穿堂口的時候腳步放慢了半拍,像是有話沒說完,又像只是停下來看了一眼廊下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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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壽安堂出來天色正在暗下來。她沿著遊廊往回走,走到西跨院門口的時候,小桃正蹲在廊下,看到她回來便站起來拍了拍手:「姑娘,沈府那邊送了一封信來,擱在桌上了。」明蘭推門進屋,桌角放著一隻信封,沒有署名。她拆開信,沈即明的字跡比平日略緊了一些:「今日工部值房封了舊檔,兵部那邊傳來消息,有一封催辦文書被夾進了年前的述職卷宗里。我猜是你那邊遞的話。若猜錯了,不必回信。」明蘭看完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沒有回信。他寫這封信來問了一句,又不讓她回信——他在不讓她覺得自己欠他什麼,也不讓她覺得需要解釋什麼。她坐了一會兒,把信放進了抽屜里。
夜裡她躺到床上,窗外的風穿過廊下。她想著白日裡那些事——海朝宗在翰林院說「人品我是知道的」,顧廷燁的催辦文書被夾進了述職卷宗里,沈即明在信里說「若猜錯了,不必回信」。她翻了個身,海朝宗那句話讓她想起前世的很多事——長柏和海朝雲成婚之後從沒有紅過臉,盛家每逢大事,她總是最先穩住局面的那個人。她沒有再去想,閉上了眼睛。
沈府書房的燈還亮著。沈即明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封寫好的信,封口沒有合上。他方才寫完之後擱下筆看了很久,寫的時候覺得應該寫,寫完之後又覺得不必寄出去。他又讀了一遍,擱下了筆。信紙上的墨跡已經幹了,他把信紙折好收進了抽屜里,沒有封口。那封信沒有送出去。他吹了燈,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窗外沒有月亮,廊下沒有燈籠,只有檐角的冰凌在夜色里泛著微光。他合上窗,轉身躺到了床上。
他不知道那封信沒有送出去,她也沒有在等。檐角的冰凌正在月光里悄悄往下滴水,一滴落在青磚上,碎成了幾瓣。那封信還躺在抽屜里,封口敞著,像是隨時還能被抽出來重新讀一遍。但他已經躺下了。窗外的夜色安靜下來,他閉上眼睛,沒有再想那封信的事。他不知道那封信明早會不會被重新取出,但此刻他還不知道那封信已經不會再寄出了。他翻了個身,又躺了一會兒,才慢慢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