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一十六章 關窗

2026-09-07 21:49:01 作者: 月彎島的米玖道
  十一日,天亮得比前幾日都早。明蘭推開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昨夜的露水打濕了,在晨光里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亮晶晶的。空氣里那股雨後潮潤的土腥氣散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乾爽的涼意。她站了一會兒,看著枝頭那些米粒大小的嫩芽,想起前世這時候祖母讓她少出門,她沒在意,後來才知道外頭的風早就開始颳了。她收回目光,轉身去洗漱。

  換了件鵝黃色的素綾褙子,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了一圈極細的梔子花苞。外頭套了件淺碧色的素麵綢比甲,領口鑲了一圈薄薄的灰鼠毛邊。頭髮梳了雙鬟髻,系了兩根淺碧色的細絹帶,發間別了一對銀鎏金的小桃花簪。她出了西跨院。

  路過前院的時候,長柏書房的門開著。他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封信,封口已經封上了。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是明蘭,把信遞過來:「沈二的信。」明蘭接過去,信封上壓著那枚竹葉紋印,她沒有當場拆,先收進了袖子裡:「多謝哥哥。」她沒有多留,繼續往壽安堂走。但走出幾步後她放慢了腳步,袖中那封信隔著衣料貼著她的手腕——沈即明的信從來是隔四五日才來一封,這一封早了,信到的時辰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壽安堂里,老太太正歪在炕上喝粥。看到明蘭進來,她放下粥碗:「今日穿鵝黃精神。」明蘭在炕沿上坐下,陪著老太太說了一會兒話,等她把粥喝完、擦了手、端起茶盞的時候,才從袖中取出那封信拆開。信紙上只有幾行字,筆跡比平時略緊了些:「前日隨長輩去了一趟城外,回城時遇盤查,比往日嚴了許多。翰林院近日都在議論一件事——陛下已多日未臨朝,聽聞是舊疾復發。六姑娘在家中多留心。」明蘭看完,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沈家那孩子說什麼了?」明蘭說:「城外盤查嚴了,翰林院都在議論陛下多日未臨朝。」老太太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動,過了一會兒才放下來:「陛下多日未臨朝,翰林院都在議論——這話說得很明白,話是說出來的,事是做出來的。」她頓了頓,「這幾日府里進出的人,你讓門房緊一緊。你長柏哥哥那邊,讓他少出門。」明蘭應了一聲。

  從壽安堂出來,明蘭沿著遊廊往回走。路過廚房的時候,劉嫂子正蹲在灶台邊擇菜,看到她便直起腰來:「姑娘,今日早市上賣菜的老周頭說,城門口查驗的兵丁比前幾日多了,他拉了一車菜等了小半個時辰才放進來。」她說完又蹲下去擇菜了,像是只說了一句閒話。明蘭站在那裡,想起沈即明信里寫的「城外盤查嚴了」,又想起老太太那句「話是說出來的,事是做出來的」。她在心裡把這些碎片放好,沒有急著拼,只是先收著。




  夜裡,明蘭坐在西跨院的書桌前,沒有點燈。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桌面上。她把白日裡收好的那些碎片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沈即明的信早了,城外盤查嚴了,翰林院在議論陛下多日未臨朝。她想起前世莊學究在課上出的那道題,「立嫡長乎?立賢能乎?孰佳?」那時候她說了「不如做個純臣」,後來這句話被父親拿去應付了陛下的問話。那時候她以為那只是一道課堂上的題目,後來才知道,那道題本身就是朝堂上正在發生的事。莊學究在課堂上講立嫡立賢的時候,兗王和邕王的人已經在朝堂上各自站好隊了。

  她拉開抽屜,把沈即明那封信放了進去,和上回那封並排放著,然後合上了抽屜。窗外起了風,吹得窗欞響了一聲。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去洗漱了。從前她總是等到風颳到面前才抬頭,這一世,她在風還沒到的時候就先把窗戶關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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