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平孤是被一股極細微的靈力波動弄醒的。
那靈力極輕極柔,像一條極細的絲線,正順著他手腕上的經脈往裡鑽。它小心地避開了他體內還在緩慢運轉的冰系靈力,像一條蛇貼著河床遊走,不驚動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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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葉平孤的感官終究還是太敏銳了。
即使靈力被封了大半,即使意識還沉在昏睡的餘韻里,他的身體還是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手腕猛地往回一縮,整個人幾乎是在同一瞬間睜開了眼。
盛君行坐在床沿上,一隻手還搭在他手腕上,低頭看著他。他今天換了一件月白色的里襯,外面罩著玄色外袍,頭髮散著,只用了條暗金色的帶子在背後松松系了一下。
晨光從窗欞里漏進來,照在他半側臉上,把他的輪廓映得格外分明。
他表情很淡,但眼睛裡帶著一點葉平孤再熟悉不過的似笑非笑。
「師兄醒了。」盛君行說。手指還搭在他腕上,沒有收回去。
盛君行就坐在榻邊的椅子上,一隻手撐在膝上,另一隻手的指尖正懸在他腹部的丹田位置,離他的衣料只有不到半寸。晨光透過帳幔落進來,照在他臉上,把他那張臉映得半明半暗。見他睜眼,盛君行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極淡的笑。
「師兄,你現在這麼弱了嗎?」他說。語氣像是感嘆,又像是調侃。
葉平孤沒有理會他。
他撐著床榻慢慢坐起來,後背靠在雕花床柱上,把被靈力探入過的那隻手從被子裡拿出來。銀白色的長髮散在肩頭,發尾還帶著昨夜被威壓逼出的薄汗留下的微潮。
他低頭看了一眼,指尖還在極輕微地發抖——那點震顫不是冷,是身體對盛君行靈力的記憶。
葉平孤這才出聲。
「你在試我的經脈。」葉平孤開口,聲音還帶著剛醒時一點沙啞,但目光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清明,「還是說,你在確認,我到底有沒有功夫破你的封印?」
「師兄以為呢?」盛君行不答,反問道。
葉平孤沒有應聲。他垂眼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盛君行的手指,又看了看盛君行臉上那副波瀾不驚的神情。
那點細微的靈力還殘留在他的經脈里,像被火苗舔過一樣,帶著一點極輕的、不屬於自己的熱度。
盛君行在他的身上做了手腳。
他抽回手。
「你對我下追蹤印了。」葉平孤說。聲音因初醒還有些沙,語調卻冷得像一盆冰水。
盛君行沒有否認。他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指腹在自己的掌心輕輕捻了一下,像在擦掉什麼。
「只是一點小小的痕跡,師兄不必這麼緊張。你現在靈力被封,又在九界宮這種地方,我若不時時知道你的狀況,出了事怎麼辦?」
「我在你的寢殿裡,我能出什麼事。」葉平孤撐著從榻上坐起來,銀白的長髮隨著動作滑下肩頭。
他剛醒時臉色有些白,但眼睛已經徹底清明,那種防備像是本能,幾乎不用經過思考就能重新武裝起來。
「這裡是九界宮。北荒的仇家,我多少知道一些。」盛君行說,「你現在這麼弱,恐怕連我的守衛都打不過。」
葉平孤抬眸看了他一眼。盛君行語氣很輕,話裡帶著刺,但刺底下藏著的那點認真瞞不過他。
他看著盛君行,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淡,但很鋒利,像是清晨窗欞上結出的薄冰,陽光一照就要碎成水。
「是麼。」葉平孤說,「那現在仙君大半夜潛入我寢殿,又偷偷在我經脈里做手腳,是怕我夜裡被仇家抹了脖子,還是要確認我不會跑了?」
盛君行看著他,目光微深。
「我在自己寢殿裡。」他頓了頓,「師兄,這裡是我的龍榻。你昨晚睡的是我的床。」
葉平孤像被什麼噎了一下。他轉開視線,看著被晨光照亮的半面帳幔,下顎線繃得很緊。
盛君行等著他開口,等了幾息,沒有等到。
盛君行起身,走到桌邊,給他倒了一杯溫茶。他動作很自然,倒茶時手腕微沉,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葉平孤的目光從他腕骨上一掠而過,又落回到自己指尖上。
「我不喝。」葉平孤說。
「知道你不喝。給你放這兒。」盛君行沒回頭,把茶擱在榻邊小几上,語氣輕得像在哄一隻暫時不配合的貓。
他轉過身,半倚著殿柱看葉平孤,「師兄,你現在這麼弱了嗎?連我進殿都察覺不到。」
「仙君若是想試我修為,不如直接把我帶到演武場去。」
葉平孤抬頭看他,語氣平淡,眼底卻慢慢透出一點被觸到底線後的銳利,「正好我也想看看,你這些年的長進,除了往人經脈里打標記和拿威壓逼人下跪,還有什麼。」
盛君行沒有生氣。
他反而笑了一聲,很輕,很短。「我這些年的長進,你以後有的是機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