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人的異常舉動並沒給喧鬧的酒館帶來絲毫變化。
或許有一些好奇觀望的目光，但也僅僅只是打量了一會兒，便收了回去。
別管閒事，這是下城區的生存法則。
偏僻的酒館角落一下子變得擁擠起來。
「老規矩，一個個來。」
傑夫顯然對這一幕習以為常，擺了擺手。
不少擁擠過來的人紛紛在臨近的木桌前坐下，只有幾名離得最近的排起了隊。
「第一個，過來吧！」
「傑夫大人，我這次出海又是空手而歸，家裡已經要揭不開鍋了，求求海神大人憐憫，賞賜我一些活下去的錢財吧！」
一名骨瘦嶙峋的漁夫走上前，身上披著的外衣上滿是厚厚的補丁，雙手高舉過頭頂，跪在地上祈求著。
「海神會保佑他的信徒！」
傑夫閉上眼睛，故弄玄虛地禱告了一番，然後拿出十枚銀幣丟到了那名漁夫的手掌中。
漁夫眼神先是一喜，但在掂量出銀幣的數量之後，又有些不甘心地低聲幾句。
「傑夫大人，就這些麼？能不能多給點？我一定回去好好讚美海神的！」
「你的信仰份量就這些，下次等你完成了海神布置的任務或者找來其他新信徒時，自然會提升！」
傑夫沒有理會，擺了擺手，很快另一人就將瘦弱的漁夫擠開，同樣跪倒在了地上。
「傑夫大人，我按照海神的指示，這次提供了不少碼頭上的最新情報，甚至就連幾名貴族私下帶情人出海的事都匯報了上去，希望海神能感知到我的真誠！」
「幹得不錯，這是你的獎賞！」
傑夫這次倒大方地將兩枚金幣放在那人雙手之上，跳躍閃動的金光讓不少排隊等候的人們眼神漸漸亮了起來，一種叫做貪婪的情緒開始在這喧鬧酒館的角落瀰漫開來。
似乎感受到了周圍人狂熱起來的目光，傑夫嘴角微微上挑。
「傑夫大人，我生意失敗賠光了家產，求海神憐憫……」
「傑夫大人，我願一生信奉海神，求海神賞賜……」
「傑夫大人……」
伴隨著一枚枚金幣銀幣落入高舉的手掌之中，原本坐在木桌旁觀望的人群紛紛加入了跪拜的行列。
只需要嘴上說兩句信奉的話語，便多少可以獲得一些金錢。
這讓原本應該是崇高的禱告也變成了貪婪的盛宴。
傑夫顯然也知道這些，但他的本意也並非是傳教，在將口袋中帶來的十來枚金幣與幾十枚銀幣散光之後，他嘆了口氣。
「海神的恩惠已經派完，其他人請等待下次吧！」
說完，傑夫沒有理會那些悔恨沒有快一步跪倒的酒客，轉身徑直離開。
推開野海狗酒館的木門，傑夫臉上那為難的表情頓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興奮的笑意。
「果然還是下城區這些泥腿子好騙！」
深吸了一口氣，這原本對他來說十分熟悉的渾濁氣息現在反倒讓他有些噁心，一口唾沫吐在了一旁的地上。
「媽的，這破地方永遠都是這個味！」
他抬腳將一顆石子踢進了小巷的盡頭，整了整有些陳舊的衣裳，向著街道上一處無人在意的角落走去。
剛走出兩步，他就謹慎地回頭左右觀望，除了不停吹過的海風外，並沒有其他發現。
傑夫這才鬆了口氣，快步來到無人的角落裡脫去了披著的外衣，露出了裡面整齊鮮亮的奢華制服。
「這才符合老子的身份！」
他嫌棄地將陳舊衣裳扔在了地上，轉身哼著歌離開了小巷。
僅僅是在寬敞的道路旁等候了片刻，一輛四匹高頭大馬拉著的馬車就緩緩行駛而來，停在了傑夫身前。
「主人，快上車！這裡並不安全！」
趕車的車夫立刻下了車，向傑夫行了一禮，替他拉開了車廂的木門。
「哼！這點我可比你清楚，不過看著這些下城人投來的羨慕眼神，還真是讓人高興！」
傑夫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他特意冒著些許風險早了幾分鐘在這裡等候，就為了享受這種被人注視的感覺。
「走吧！回去。」
馬蹄的噠噠聲在青石路面上迴響，讓暗中注視的目光微微眯了眯。
林克披著兜帽的身影從暗處走了出來，攔下了一輛馬車，遠遠跟隨著傑夫而去。
……
傑夫的馬車一路經過了下城，又駛過了中城，最後在上城區邊緣的地段上停了下來。
眼前竟是一座奢華的庭院莊園，要比薔薇居還大上不少。
將馬車開進了莊園，停在了主屋大門前。
車夫利索地替傑夫拉開了車門，恭迎傑夫下了車，踏上了主屋的台階。
「主人，是要先去參拜海神麼？」
車夫仿佛搖身一變，成為了莊園的管家，體貼地詢問道。
「還是先安排餐食？」
傑夫肚子顯然有些餓了，但摸了摸自己剛清空的口袋，眼神中迅速被另一種情緒充滿，轉頭帶著管家向主屋最右側的偏房走去。
「先去看那雕像！」
「好的。」
就在兩人離開主屋大門之時，一陣劇烈的海風颳過，停靠在台階下的馬匹蹬了兩下蹄子，似乎從風中感受到了夜晚的涼意。
走過掛滿了奢華畫像的廊道，一間陰暗的小屋也出現在傑夫兩人面前，傑夫目光警惕地左右觀望一番，並沒有在自己刻意留下的門縫絲線上發現異樣。
想來自己僱傭的僕從都很聽話，幹活時都沒有來過這間屋子。
他擺了擺手，吩咐管家守在門口後，便拿出鑰匙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小屋內並沒有設置魔法燈照明，只有頭頂一片厚實的透明玻璃投射下來的暗淡月光，照在了屋子正中一個擺放在石台之上的雕像上。
雕像的模樣有些像是站立而起的巨大人影，不過人影的頭顱卻是一個滿是觸鬚的海怪模樣，身上似乎披著長長的衣袍，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珠仿佛死死盯在了傑夫身上。
每次看見這該死的雕像都讓傑夫的脊背發涼，但是他能擁有現在的生活又完全離不開這尊雕像。
他只能咬了咬牙，慢慢低頭走到了石台之前。
傑夫跪倒在雕像前，竟是如同酒館中其他人那般，將雙手舉過了頭頂，呈一個碗狀禱告起來。
「偉大的海神，今日的信仰已經傳播，請賜予你最忠實的僕人他所期望之物！」
默念了一句聽不出什麼意思的禱詞後，傑夫低聲呼喊了一聲，同時將頭顱死死磕在了地上。
下一秒，他就感覺有什麼潮濕滑膩的東西覆蓋在了自己的雙手之上，強忍著心底的恐懼與不安，他沒有任何動作，死死閉著眼睛等候著。
過了一會兒，那讓人噁心厭惡的觸感才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塊堅硬無比的硬物。
傑夫十分清楚這東西的模樣，哪怕只是在手掌中靜靜躺著，他仿佛都能聞到那東西身上最美好的氣息。
「感謝海神賜福！」
傑夫壓抑著喜色低頭說完，然後緩慢起身，保持著雙手舉過頭頂的姿勢緩緩後退，直到靠在了房門邊上，他才鬆了口氣。
將手中捧著的東西放到眼前一看，哪怕在昏暗的房間裡，那些可愛的硬物上都泛起了一絲耀眼的金光，竟是一捧足足有上百枚的金幣。
他拿著金幣離開了房間，等候在外面的管家同樣看見了金幣散發的光芒，連忙問道。
「主人，這次得了多少賞賜？」
「還是一百來枚！」
傑夫快速數了起來，臉色也漸漸從驚喜轉變為質疑，最後只剩下一臉氣憤。
「怎麼又是一百零八？明明這次我按照海神的指示招攬信徒，光光是散播了出去的就有十幾枚金幣，怎麼還是跟上次一樣？！」
哪怕僅僅是一晚上就獲得了八十幾枚金幣的進帳，但傑夫顯然不滿意。
一旁的管家看見主人的臉色漸漸變得陰沉，頓時好似好奇般詢問。
「主人，會不會是這個雕像其實根本就沒有附著多少海神的意識，它只是按照預先準備好的情況，在您禱告之時賜下金幣。」
傑夫聞言微微一愣，那豈不是跟自己拿錢換來那些泥腿子們的一句信仰禱詞一樣？
海神其實根本不會在意自己這個小人物，只要念誦了那句從祭司那得來的禱告詞，就可以獲得想要的一切？！
這個細小的念頭剛一出現，就瞬間在腦海中瘋狂生長起來。
「你是說，其實我每次這樣進去禱告，就能直接獲得金幣，根本不需要額外做那麼多傳遍信仰的事情？！」
管家有些不確定地退縮起來。
「應該是吧！不然主人做出的貢獻怎麼說都會賜下更多的才對。」
「而且這裡是上城區，哪怕是海神也不敢明目張胆地將大量注意力注視過來！畢竟聽說領主府可是有傳奇強者在呢！」
「對啊！」
傑夫拍了拍手，哪怕剛獲得的金幣散落了一地，他也絲毫沒有在意，那個瘋狂的念頭已經完全占據了他的思緒。
「我現在就去試試！」
說完，傑夫轉身便再次走進了昏暗的小屋，按照之前的流程再走了一遍。
果然，噁心的觸感之後，熟悉的硬物再次出現在他的手掌之中，這一發現讓傑夫跪倒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緊閉的雙眼都不由裂開了一條細縫，露出了其下熊熊燃燒的貪婪之焰。
「又是一百零八枚！」
「哈哈，果然可以，我馬上就要成為金侖最有錢的人了！」
「再來！所有金幣都是我的！」
傑夫每一次離開房間，聲音就越發癲狂了幾分。
直到最後，他已經忘了自己帶出來了多少金幣，身體下意識地轉身走進房間，卻發現石台上的雕像不知何時已經碎裂開來，落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一陣陣奇怪的聲響在屋子黑暗的角落傳出。
好似有什麼在地面上划過，潮濕的粘液與細長的觸鬚在黑暗中向著傑夫蔓延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