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子通往神猴廟宇的道路荒蕪而泥濘,這不是年久失修,是每日往來的信徒太多,把原本茂盛的密林踩踏成這樣。
神猴廟宇的擁有者喜歡從這條路上觀看虔誠的人,那種艱難前行的樣子格外真心,令他覺得不搭建水泥路是正確的,今日和往常一樣,他坐在四面通風,由前後八人抬起的大轎子上,慢慢走過這條路。
「大、大人。」
悉達多·雷迪狐疑看著身側的信徒,記得是駐紮廟宇的人員,滿臉躊躇不安,來到他身側遲遲不講事情。
他好心道:「你一身白襯衫就不要來回走這條路,看你滿身都是泥,再怎麼重要的事情,等我抵達後告訴我也不遲。」
信徒感動之餘又感到難堪:「您說的對,已經發生的事情改變不了,您抵達廟宇也能知道發生了何事。」
悉達多點頭,准許信徒抬著他前行。
遠空鳥群乍起騰飛。
前往廟宇的信徒抬起雙手,輕聲讚頌:「猴群又在打架,是多麼的活潑,多麼的英勇……」
周葉知道,這群猴子真的很活潑英勇。
他眺望遠處,烏泱泱一片如同黑水倒灌潮湧,卻又靜悄悄接近,那種敏捷、團結非比尋常,它們從哨兵視覺死角分批次前進,不多時聚集到圍牆角落,一隻只井然有序的排列,等候猴王的命令。
慶幸下手沒太狠,猴子猴孫仍有大半的骨骼支撐,牙齒也還在。
周葉舌尖頂弄上顎骨中的珠子。
下達襲殺指令。
他靠著樹幹盤坐,一雙雙猴眼傳遞迴來的畫面蜂擁腦海,引得陣陣刺痛。
今日負責哨崗管理的男子來自鎮上的貧民窟,他也叫喬圖,每次有人在貧民窟喊一聲都有七八個人回頭,他為此感到生命的平庸,靠著勤奮賣命,終於混到了一名天神的手下。
一個人影步伐蹣跚走來,喬圖從來人肥大臃腫的身材中感到莫名熟悉,他戒備上前,等看清相貌,頓時驚駭的瞪大眼,大喊:
「天神,你這是修煉的什麼功法,竟然要在腹部開一個大洞!」
夏姆臉色陰沉,呵斥:「傻不拉幾!趕緊叫人來抬我!」
夏姆拒絕喬圖的伺候,坐上十人抬起的擔子,往村子深處。
喬圖沮喪坐在圍牆後面的桌子上,眉宇憂愁眺望高處圍牆。
一隻行為怪異的猴子站到木質圍牆的高處,猴子半邊肉身軟綿綿,好似沒了骨頭,緊接著又一隻,見其眼眶空洞,從面部皮毛血跡看來,似乎眼球剛剛被挖出。
喬圖看呆了。
傷重的野猴停在木樁上,蹲在地上,牆的另一側源源不斷爬出野猴,進入村子內部,短短半柱香不到,數十隻猴占據這片區域。
喬圖曾經在貧民窟也是傷痕累累,他心生憐憫,抬手輕輕撫摸一隻猴頭。
「啊!」
陡然一聲慘叫!
喬圖抬頭看,見圍牆上一人的腦袋被猴子抱住,那猴子竟然手持箭矢,不斷把箭頭插入,男子掙扎中不慎從數米高的圍牆上摔落。
與此同時其他人也被野猴手持武器襲擊。
剎那間慘叫聲此起彼伏,後備守衛從各自家中跑出,震驚之餘紛紛開始擊殺猴子。
喬圖目瞪口呆坐在原地。
一隻猴子被砍的只剩腦袋,卻在有人無意靠近的時候陡然露出獠牙,狠狠咬上一口,這跟他從電影看到的喪屍有異曲同工之妙。
溫度逐漸升高,一處房屋燃起大火,迅速殃及鄰屋,有人看局勢不妙打開圍牆大門逃離,不少人效仿。
周葉在火勢最旺的時候從正門走入。
持刀守衛追逐一隻野猴從面前跑過,守衛注意到他後頓住腳步,狐疑轉身,卻發現身後跟著另外一群野猴要搞偷襲,守衛登時怒火噴涌,揮刀砍向群猴。
野猴與守衛來回纏鬥,靠著天性撕咬,以直覺設陷阱。
兩方不相上下。
周葉隨手撿起黑色布匹披上,在混亂和火勢中漫步。
留下的人基本是夏姆忠誠的追隨者,儘管夏姆沒有下達指令,但他們戒備心很強,短短一段路就衝過來十數人。
守衛使勁揮出長刀,當的一聲,他驚訝瞪大眼,無法相信鋒利刀鋒落在人類肌體上竟有敲擊石頭的觸感。
一道箭矢嘭的射到此人身上,直接反彈掉落。
不敢上前。
守衛們形成包圍圈,隨著周葉不緊不慢的步伐移動。
忽然,眼前一花!
周葉一步上前扇了守衛一巴掌,緊接著下一個。
啪啪啪!
第一個守衛慌亂倒退,感受到臉頰從微麻狀態迅速變為劇痛,他跌坐地上,感受到劇痛正在蔓延擴散。
「啊!」
深紫色印子擴散到喉嚨,慘叫聲漏風扭曲。
第二個守衛見狀驚駭的急促呼吸,顫抖著靠在牆邊,恐懼遏制他的慘叫,意識逐漸模糊,重重倒下。
人的肌體不比樹幹結實耐造,大約正常兩次呼吸,屍毒能從臉頰表皮接觸到腦幹,四個呼吸覆蓋頭顱,八個呼吸剩下骨頭。
一巴掌的屍毒太少,侵蝕到半身很快停止。
周葉面色沉沉。
他感知到夏姆一直不動,那一團黑雲周圍漸漸亮起異樣的氣韻,淡薄的黃色,與之前夏姆使用秘力的時候顏色一致。
該死!
他切斷與野猴屍群的聯繫,全力調動還在外圍的無頭修士趕來。
周葉甩了甩腦袋,咬牙忍著一股靈魂壓力。
隨著連接,步伐沉重,腿腳顫抖。
夏姆躲在村子後方的大木屋中,屋子占地一百米,沒有信徒供奉的花圈和甜點裝飾,也沒有雕像和曼荼羅結界。
「來人啊!想讓我們被火燒死麼!」
「快放我們出去!」
少女神情麻木,顯得比新來的那幾人鎮定,她平淡道:「吵死了,天神的偉力你們都見識過,逃不出去的。」
「啊!看那,我沒見這人!」
「救命啊!」
少女緩緩靠近柵欄,看見一個從未見過的身影,她驟然呼吸一沉,天神不會允許陌生人進來,這人兩手空空,手部顏色古怪,難道……
就算是找茬天神的又如何……
她想盡辦法向每一個出現的陌生人求助,殘留善意的卑微衛兵畏懼天神,富貴仁慈的商人不想忤逆天神,會在說自己是好人後再與她上床……
周葉從後門進入,順著一道霧氣黑團看見一名雙眼無神,神情麻木的少女。
深深的絕望令她烏黑一片。
咚!
厚重的鎖頭摔落,闖入少女空洞的視野,那深紫印子緩緩消融銀色鎖環。
少女緩緩挺直背脊,跟許多人一樣半天沒反應過來。
「不走麼?」一名女子坐在那裡問。
少女呼吸一沉,擠出嗓音:「我……跟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