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被李修楷粗重而驚恐的喘息聲打破。
他從地上勉強撐起身子,雙腿還在發軟,卻一把抓住了離他最近的、同樣魂不守舍的夏成文的手臂。
「成文兄!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方才那位輔國公他...他怎會出現在貴府?還與夏姑娘~」
他不敢再說下去,方才俞永瑞強勢拉人入懷、低聲討要「表揚」的那一幕,燙得他心神俱裂。
和國公爺搶女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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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十個膽子都不敢!
夏成文被他抓得手臂生疼,卻也因為這疼痛稍微拉回了神智。
他嘴唇動了動,卻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他能說什麼?
說俞公子當初重傷被他們家所救?
說他在寨子裡住了些時日?
這些事,哪一件能對外人言?
尤其是涉及俞公子和小躍身份如此驚天秘密之事!
夏成文最終只能艱難地搖了搖頭,聲音乾澀:「修楷兄,此事...此事內情複雜,恕我不能多言。你只當今日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別問。」
李修楷看著夏成文眼中的驚悸,雖仍有萬千疑問與不甘,卻也明白此事絕非自己可以探究。
輔國公那樣的人物,與夏家、與夏姑娘之間顯然有著極深的、不為外人所知的牽連。
他一個小小的生員,哪裡敢置喙半句?
方才的失態和那點不該有的心思,此刻想來,簡直是取死之道!
李修楷冷汗涔涔地鬆開了手,對著夏成文深深一揖,又轉向依舊被攙扶著、神思恍惚的李月梅,聲音發虛:「伯母,成文兄,今日學生冒昧來訪,又撞見貴人,實在唐突至極!學...學生這便告辭!方才種種,學生絕不敢向外透露半字!」
說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連告別的禮數都顧不全了,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夏家大門。
夏成文沒有去送,他的心神也早已不在李修楷身上。
他緩緩跌坐回椅中,手指無意識地蜷緊。
俞公子是國公!
這個認知終於重重地砸了下來。
難怪當初他氣度不凡,身手了得,言談間總有種不經意的威勢。
他們雖早有猜測他身份貴重,卻萬萬沒想到,竟是如此顯赫,位列超品公侯!
那...小躍呢?
夏成文猛地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往下想。
那個他們曾經抱過、哄過、當作自家孩子疼愛過的小傢伙,他的身份...恐怕更是驚人到足以讓整個夏家瞬間灰飛煙滅!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躥頭頂,夏成文只覺得口乾舌燥,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們夏家,究竟在不知不覺中,捲入了怎樣可怕的旋渦?
而另一邊,被張秀娟和李小美扶到椅子上坐下的李月梅,受到的衝擊和內心的驚濤駭浪,比夏成文更甚。
俞公子是國公!!!
這個事實反覆在她腦海中轟鳴。
而更讓她心如擂鼓、幾乎喘不過氣來的,是剛才親眼所見的那一幕。
那位年輕的國公爺,那樣自然、那樣霸道,甚至帶著點委屈親昵地,將她的安安拉進懷裡!
安安雖然看似在拉扯他,但那種熟稔,那種無奈中隱含的縱容...絕非一日之功!
他們~他們竟然~
李月梅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她一直隱隱擔憂的事情,到底還是發生了!
不,是比她擔憂的更加離譜!
李月梅原以為閨女最多是與有前途的年輕官員有些牽扯,卻沒想到,竟直接是這般雲端上的人物!
國公!那是怎樣的門第?
夏家是什麼?
不過是剛剛在浮陽府站穩腳跟、脫了農籍的小戶人家!
她的安安,就算再聰慧能幹,在那些人眼裡,也不過是個有些特別的鄉下丫頭罷了!
這樣的身份差距,猶如天塹!
俞公子方才的舉動,在外人面前毫不掩飾的親昵,是真情流露,還是一時衝動?
他那樣的身份,他的家族,能接受安安嗎?
若是不能,那她的安安......
李月梅心痛如絞,又湧起深深的後怕和悔意。
當初,就不該心軟答應救人的!
若不救他,安安或許就不會與他再有交集,或許就能安安穩穩地在浮陽府找個門當戶對的可靠人家,平順一生。
可現在......
「娘,您喝口水,定定神。」張秀娟倒了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遞到婆婆唇邊,她自己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李小美也蒼白著臉,低聲道:「娘,小妹...小妹她心裡有數的,您別太擔心。」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沒底氣。
知道俞公子是貴人,但也沒想到這麼貴!
李月梅機械地喝了一口水,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焦灼與恐懼。
門板「咔嗒」一聲輕響落栓。
幾乎是在同一瞬,夏思安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攬住腰身,後背輕輕抵在了微涼的門板上。
俞永瑞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一路風塵和方才刻意收斂、此刻卻全然釋放的壓迫感。
夏思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沒好氣地瞥著他,壓低聲音:「俞將軍,國公爺!你今天怎麼回事?如此唐突,就這麼出現在我家裡人面前,連點準備都不給?」
想到剛才前廳眾人那驚駭欲絕、魂飛魄散的模樣,尤其是娘瞬間蒼白的臉,夏思安就忍不住心頭火起。
這傢伙,明明可以更從容、更低調地出現,偏要~
俞永瑞垂眸看著她因為氣惱而微微泛紅的臉頰,抿了抿薄唇,非但沒有鬆開,反而將她圈得更緊了些。
「不唐突。我讓永白拿了拜帖和禮單的,合乎規矩。」
雖然那拜帖和禮單可能在他忍不住直接越牆而入時,被永白手忙腳亂地補上,但總歸是有的。
「你~」 夏思安被他這強詞奪理的話噎住,睨著他,從鼻腔里輕輕「呵」出一聲氣音,正想再罵他幾句莽撞、不考慮後果。
可話音未落,眼前陰影壓下。
俞永瑞沒有給她繼續開口的機會,逕自低下頭,將臉埋進了她溫熱的頸窩。
灼熱的氣息瞬間噴灑在她細膩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我吃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