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娟聞言，想都沒想就搖了搖頭，很清醒：「算了！我爹娘他們，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習慣了春種秋收，看天吃飯。你讓他們離開田地，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府城，住不慣，心裡也不踏實。
再說，去了靠什麼生活？總不能真就指望咱們接濟，那不成拖累了？」
夏成武：「也不一定就沒事做。等我那窯坊開起來，總需要人手。搬泥坯、運柴火、看火候、出窯......這些活兒，大牛小牛他們力氣足，人也實在，肯定能行。
就算不開窯，府城周邊也有零工可打，再不濟，賃兩畝城邊的菜地種種，總比在村里看天吃飯、收成只夠餬口強吧？」
這話讓張秀娟眼一亮。
是啊，如果能有正經活計，不是白吃白住，那爹娘和兄弟過去，心裡也能踏實些。
窯坊的活兒雖然辛苦，但確實是莊稼漢子能做的。
張秀娟心裡有些活動，但很快又冷靜下來，輕輕推了自家男人一下，低聲道：「你呀，先別想那麼遠。窯坊是小妹出錢給置辦的，能不能開起來，開起來怎麼樣，都還是沒影兒的事呢。
咱們現在說這個，太早了。再說了，就算真要請人，那也得問過小妹的意思。」
她最後一句壓得極低。
張秀娟覺得這個家眼下能過上好日子的指望，大半都在小姑子身上。
窯坊是小姑子給大哥的產業不假，但如何經營，用誰不用誰，她覺得自己和丈夫不能擅自做主。
尤其是牽扯到娘家的事，更得謹慎，不能讓人覺得他們有了點產業就想拉扯自家、占便宜。
夏成武聽媳婦兒這麼說，也意識到了其中的關竅，撓了撓頭：「也是，是我想簡單了。那就先不說，等窯坊真做起來了，一切穩當了，再問問小妹和爹娘的意思。」
「嗯。」張秀娟點點頭，心裡的那點悵惘也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感。
路要一步一步走，日子要一天一天過。
先顧好眼前，把浮陽府的新家安頓好，把窯坊開起來，才是正經。
張秀娟不再多想，轉身繼續去清點行李。
晚飯是離村前最後一頓家常飯，李月梅和張秀娟合力，用帶來的臘肉和剩下的青菜，做了簡單卻豐盛的一餐。
一家人圍坐在臨時支起的小桌旁，氣氛有些沉默，更多的是對明日旅程的期待。
飯後，夏思安見蘇婉兒正收著碗筷，便走了過去。
「三嫂，忙完了嗎？有點事想跟你說。」
蘇婉兒放下抹布，擦了擦手，笑道：「差不多了，安安，什麼事？」
夏思安引著她走到院子角落裡，這裡遠離堂屋燈光，相對僻靜。
夏思安開門見山：「三嫂，這次在浮陽府置辦產業，宅子寫了娘的名字，窯坊和木工作坊分別給了大哥和二哥。唯獨三哥這邊...我沒單獨給你們置辦房子。」
話落，蘇婉兒微微一笑：「安安，我沒覺得這有何不妥。平日子我和你三哥花了家裡不少錢，也沒給家裡掙什麼？就該這樣安排~」
她沒有半分不滿。
夏思安卻道：「三哥志在科考，與大哥二哥的路子不同......」
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鼓鼓囊囊的素色荷包，遞向蘇婉兒。
「這些銀子，三嫂你收著。算是我給三哥和你們小家的心意，到了府城，你們願意在哪買房子，都由你們自己決定。不夠的話，再跟我說。」
那荷包看著分量不輕，蘇婉兒猛地後退了半步。
夏思安沒想到她反應如此激烈，拿著荷包的手停在半空。
蘇婉兒深吸一口氣：「安安你的心意，三嫂心領了，真的。但這錢，說什麼也不能收。」
她拉著夏思安的手，讓她把荷包收回去，這才緩緩道：「第一，我是你嫂子，哪有當嫂子的伸手拿小姑子私房錢的道理？傳出去像什麼話？我們三房還要不要做人了？
第二，你三哥他現在一心撲在書本上，準備科考。將來若是中了，朝廷自有安排，指不定派到何處去，在浮陽府置辦房產，未必用得上。若是...若是不中，我們更該省著些，哪能再讓你破費？」
說到這裡，蘇婉兒有些羞愧：「安安，三嫂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些年，你三哥讀書的花銷，筆墨紙硯，拜師交友，哪一樣不是從公中出的？爹娘和大哥二哥他們在地里辛苦勞作，供養全家，你三哥呢？
除了讀書，對家裡還沒做過什麼實實在在的貢獻。說得難聽點，這麼些年，我們三房就是靠著家裡，靠著爹娘兄嫂，還有......靠著你後來的幫襯，才能過得下去。
我們三房跟著沾光，白得了安穩日子和未來的指望，已經是占了大便宜了！若還要貪心不足，那成什麼人了？我和你三哥，夜裡睡覺都不得安生！」
「所以，安安。」蘇婉兒緊緊握住夏思安的手，目光懇切，「這個心思，你快打消了。我們三房，能跟著爹娘，有片瓦遮頭，有你三哥一個清淨的讀書處，就心滿意足，感激不盡了。將來，等你三哥真有了出息，該是我們回報家裡，回報你的時候。」
夏思安一直知道三嫂是個明白人，卻沒想到她看得如此透徹，想得如此長遠，品行如此端方。
良久，夏思安將荷包緩緩收回袖中，「三嫂，我明白了。是我想岔了，沒顧及你們的心思。你和三哥都是明白人，有骨氣。也好，那就先依你們。等三哥考出功名，或是你們有什麼別的打算，隨時跟我說。」
蘇婉兒點頭。
姑嫂二人相視一笑。
夏思安默默地彎了彎嘴角。
劇情沒歪的話，大哥這是一舉中進士的命啊！
所以......她現在倒是有些壓力了。
她掰彎了劇情，三哥還能不能中？
不過，太子這條路已經鋪好了。
只要三哥能中，肯定能有個好前程的。
將來，光耀門楣還得靠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