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間飄來的米香就勾著人往堂屋去。
夏成武扛著鋤頭剛進門,眼角餘光掃到桌邊的張氏,手裡的鋤頭「噹啷」一聲磕在門檻上。
「你今日...」他話沒說完,卻直盯著大嫂的嘴唇。
往日素淨的媳婦,唇上竟添了抹透亮的紅,襯得原本略帶倦色的臉都亮堂了,倒比新媳婦那會兒還顯俏麗有韻味。
李氏端著菜碟從灶間出來,剛把碟子擱在桌上,夏成岩就湊過來,「你嘴上抹啥了?紅撲撲的,怪好看。」
他伸手想碰,又被李氏笑著拍開:「別胡來,剛抹的口脂,蹭掉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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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滿桌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連向來沉穩的夏老漢都抬了抬眼,看向坐在一旁的老伴。
果然,她唇上也多了層柔和的紅,瞧著氣色好了不少。
「啥口脂?是你前幾日去縣城買的?」夏成武好奇地追問。
張氏剛要開口,李月梅就笑著接過話頭,指了指身旁的夏思安。
「這哪是買的?是咱安安自己做的!今兒一早就做出了兩色,橘紅的嫩,正紅的艷,比縣城鋪里那暗沉的胭脂好看多了。」
這話像讓滿桌的男人都愣住了。
接著,夏思安又迎來了好一頓夸。
已經熟悉被誇的她,臉皮都練厚實了!
......
堂屋的燈火剛熄。
張氏端著木盆從灶間回來,推門就見夏成武坐在床沿。
「還不睡?」
張氏放下木盆,轉身去解衣襟上的布扣,指尖剛碰到布帶,手腕就被人輕輕攥住了。
夏成武慢慢地把她往身前帶了帶。
「媳婦兒,今日瞧你,格外不一樣。」
張氏臉頰倏地熱了,掙了掙手腕沒掙開,嗔道:「哪不一樣了?還不是老樣子。」
話雖這麼說,指尖卻悄悄攏了攏鬢邊的碎發。
夏成武的聲音放得更低,目光落在她唇上,喉結輕輕動了動,「不一樣!唇上那點紅,襯得你臉都亮了,像剛嫁過來那會兒,俏得很。」
說著,就想往她身前湊。
張氏連忙偏開臉,伸手抵在他胸口,「別鬧,孩子們還在邊上,快歇著吧。」
夏成武握著她手腕的手鬆了松,卻沒放開,「不怕,他們都睡著了。」
炕上的氣息漸漸熱起來,隨之而來的是隱約的......
隔壁。
李氏剛把髮簪拔下來,頭髮還沒披散開,就被夏成岩從身後攔腰抱住。
他下巴抵在她肩窩,「媳婦兒~」
李氏被他抱得身子一軟,笑著去掰他的手:「幹嘛呢?你別動手動腳的!」
話雖這麼說,她指尖卻輕輕勾了勾他的手背。
夏成岩偏不撒手,反而把人往炕邊上帶了帶,「我就是想瞧瞧,這口脂咋就這麼顯俏。方才在飯桌上,我瞅著你說話,都沒敢多夾菜。」
說著就想湊過去,卻被李氏笑著推開臉。
「你這漢子,咋越活越沒正形了!白日裡幹活嫌累,這會兒倒有精神折騰。」
話沒說完,就被夏成岩連人帶手拉進懷裡,「累啥?瞧著你這樣,我渾身都是勁!」
......
夏思安可不知曉自個兒做的口脂,促進了家裡幾位哥哥嫂嫂的「幸福生活」。
畢竟,家裡厚實的牆面,隔音還是不賴的。
夏思安揣著畫好的圖樣,在山北鎮上轉了一圈。
尋了幾家燒制陶器的窯坊,可看來看去,那些器皿要麼做工粗糙,胎體厚重;要麼樣式古板,無美感。
用來裝她精心研製的唇膏,實在有些委屈。
「掌柜,您這裡能做更小巧精緻些的罐子嗎?比如這麼大小,胎薄一點,釉色潔淨些。」夏思安邊說邊比劃著名。
窯坊掌柜瞅了眼圖樣,直接搖頭:「姑娘,你這要求忒高,咱們這小地方,燒的都是日常傢伙什兒,賣的就是個實惠。你要的這種精細小玩意兒,費工費料,還不一定燒得成,划不來。真想做,得去縣城,或者隔壁桃縣,他們那兒有專做精細瓷的窯口。」
去澧縣?夏思安立刻否了。
因為,她有自個兒的小心思。
屆時,這口脂定價可不低,去那容易「掉鏈子」!
桃縣?她心思活絡起來。
晚上,夏思安找到三哥打聽。
桃縣確實以出產精細瓷器聞名,尤其是一種白軸小罐,頗受文人雅士喜愛,用來裝印泥、香丸。去那裡定製,應當可行。」夏成文點頭確認了這件事情。
夏思安當下便做了決定,去桃縣!
聽閨女又要獨自出院門,李月梅的臉立刻拉得老長,「不行!絕對不行!一個姑娘家,跑去人生地不熟的縣城,這像什麼話!萬一遇上歹人怎麼辦?不行不行!」
對於娘的擔憂,夏思安早有準備。
她挽住娘胳膊,軟聲安撫,「桃縣又不遠,我打聽過了,坐專門跑線的馬車,一個半時辰就能到。我到了就去找最大的窯坊定東西,定完就回來,絕不在外頭亂逛。」
李月梅還是放心不下,雖說是一個半時辰,那是從鎮上過去的時間,加上去鎮上,攏共都要兩個時辰了。
夏思安又是分析利弊,又是保證安全,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夏老漢在一旁,半晌,悶悶地說了句:「讓孩子去吧,安安心裡有數。」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他發現,這丫頭,很不簡單。
所做的樁樁件件都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不愧是......
李月梅知道攔不住,最終還是妥協了:「罷了罷了,女大不由娘!你去可以,但必須答應娘,找車要找那老實穩當的車把式,還有......」
她絮絮叨叨囑咐了一大堆,恨不得親自跟去。
夏思安一一應下。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夏思安便到了鎮口專門跑鄰近縣鎮的車馬聚集點。
這裡可比平日柳叔停牛車的地方熱鬧多了。
幾輛帶篷的馬車和驢車零散停著,車把式們或靠在車轅上打盹,或聚在一起閒聊。
吆喝聲、牲畜的響鼻聲混雜在一起。
「去桃縣!馬上發車嘞!一位三十文!」
.......
三十文?夏思安有些咋舌。
原來跨縣城坐車真貴啊!
坐習慣了兩文錢到鎮上,四文錢到縣城的車,突然就發現,原來柳叔和李爺爺已經這麼仗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