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
正臨高潮部分的樂曲忽然多了一聲異響,此音瞬間壓過其餘樂音。
正在廂房中談事的男子,正在廳內閉著眼享樂,仿若重回到以前的江湖客,乃至正對著三樓中央臨摹的畫師......此刻茶莊內的所有人視線都不約而同往三樓中央凸出的高台望去。
那兒,坐著一名女子,著一襲青色軟紗裙,看著很是清雅。
一頭烏黑的長髮以一支髮簪束定,幾縷青絲垂在鬢旁。
其眉眼溫潤舒展,不施濃妝,肌膚瑩白,唇色淺淡,容顏絕色。
如幽竹臨風,艷卻不張揚。
此刻。
她卻死死盯著冒了血的指腹,久久未能回過神來。
「姚姑娘今日是怎麼了?看著不是很在狀態,已經彈錯好幾個音了,聽著全然失了往日韻味。」
「不清楚啊......許是身體不舒服?」
「姚姑娘,若身子不適的話今日且先歇息吧?否則不光姚姑娘累,老夫的耳朵也累啊。」
「......」
一時間,茶莊內聲音四起,卻無一道責備之聲。大多都是關心青衣女子的身體狀況。
候在後邊的兩名女姬趕忙上前,一人用巾帕包住青衣女子受傷的手指,另一人則是將斷了弦的長琴搬走,很是匆忙。
這會兒,青衣女子已然回過神來,忙站起身,對著四周乃至一二樓散散落座的客人施禮,連連致歉。
眾人皆無一人尋麻煩,都擺手稱無事。
見此,姚夭夭心中適才鬆了一口氣,緩緩退至幕間,本想等副琴拿上來後繼續彈下去,不想,茶莊的莊主卻尋了過來,放她回去歇息兩天。
對此,姚夭夭沒有抗拒,通過另一處小道往樓下而去,剛走沒幾步便猝然頓足。
「今日不光彈錯十幾次處,竟還把弦給弄斷了,她這是使了多大力啊?」
「她也就命好入了李公子眼,否則彈琴再好,以她的身份和晦氣哪有機會入茶莊做琴姬啊?還做到了首席呵呵,指不定是莊主看在李公子的面上呢。」
「行了,小蓮你去接替夭夭。」
「......」
聽著樓上隱隱傳來的竊語,姚夭夭捏緊衣角,卻什麼也沒說。
反而還加快了離開地步伐。
少許。
看著明亮澄澈的天空,感受到照到身上的陽光暖意,姚夭夭不由緊咬起唇瓣來,急促地步伐也跟著慢下。
渾渾噩噩地行走在無憂城中。
自從聽到李老爺子和其老友閒談的話語後,她就一直注意無憂城中有關於李晏仙的消息。
好在她所在的茶莊最不缺的便是各種消息。
不論是無天國還是鄰國的官員、大商隊,還是游離於所謂「江湖」的俠客途經無憂城時,基本都會選擇來茶莊喝茶吃飯賞樂。
雖說茶莊比不得無憂城中有名的青樓和酒樓,但勝在客人皆一,非魚龍混雜,擾了茶莊雅致。
她是茶莊的第一琴姬。
一手琴藝有沒有在無天國天下無敵她不知道,但她很有自信道出:我的琴藝冠絕無憂!
因而。
她所識之人不少。
無憂國中有名的世家公子,或奔赴他地升官上任的大官員,或家財萬貫的少、老爺。
就是高中的書生也識過兩掌之數。
即便至居於相識的程度,托大事或不能談。但想要得到一些消息還是輕而易舉的。
代價嘛......也不過一杯茶,一曲樂。
僅此而已。
故而。
這大半個月來有關李晏仙的動向,乃至那位跟在他身邊的女子是否真實存在......她早已知曉。
知曉二人曾一起去過永樂寺,也知曉二人基本同住一個屋檐之下,更知曉李晏仙還親勞親為地去買酒菜打包帶回長青街的老木屋!
她不明白那女子究竟是何許人也,竟能將李晏仙迷得神魂顛倒。
大半個月竟連晏仙居也不曾回過一次。
「我該怎麼做......」
「我還要怎麼做......」
姚夭夭呢喃著,抬起眼,一座緊閉的府門赫然映入眼帘,令其雙眸微微一震。
晏仙居。
她竟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這兒。
意識到這一點後,姚夭夭不由笑出聲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少頃。
她取出貼身帶著的鑰匙打開府門,輕車熟路地行走在空無一人的居所內。
但這一次,姚夭夭卻沒有選擇直奔座落居所南邊的花園,而是,朝著主屋而去。
這是她從未踏足的未知領地,每走一步,心中都尤為忐忑。
整個人如驚弓之鳥一般,微風吹動風鈴後發出的聲響都讓她繃緊了神經。
好在最壞的事並沒有出現。
晏仙居的主人並不在此,就連個打理的僕人都沒有,地上蒙了一層淺灰。
姚夭夭小心翼翼地推開身前的房門。
下一刻。
一處寬敞,卻又十分整潔的房間映入其眼帘。
她抬腳步入其中,一手覆蓋到最近的一面書桌上,眼前似乎出了一名俊美男子坐在椅子上,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書桌上的書。
看到他,姚夭夭一直緊咬的唇瓣方才一松,一排整齊劃一的牙印卻印在上邊,久久難消。
不過。
她並未在意此刻唇瓣上的牙印,而是開始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幾乎所有目之所及的地方都已觸之。
那名俊美男子的身影也不斷浮現在她眼中又不斷散去,宛若泡影......
最終。
姚夭夭站在床邊,看著折成一條放在中間的被褥,以及有明顯凹印的枕頭,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名青年。
他正靜靜躺在床上,雙目緊閉,神情平靜,呼吸也十分平穩,全然沒有發覺她的到來。
這讓姚夭夭的呼吸不由變得急促起來,下意識伸手,向著面前青年的面頰慢慢探去。
指尖距離他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可在快要觸及之時,卻又硬生生停了下來。
只見她又咬住下唇,一雙明眸左移右晃,片刻後方才定格在青年身上。
她依舊沒有觸及青年,似乎擔心一碰到,青年就如此前那般化作泡影。
姚夭夭慢慢地躺了下來,側著身躺在青年身旁,隆起的枕頭隨之塌陷些許。
她就這麼看著眼前的青年,不知幾時......直到,一道聲音猶如驚雷在耳邊炸響!
「你瘋了不成......要......轉世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