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吵雜煩鬧的永樂廟,在隨著一種類似水滴的聲音鑽入李晏仙耳中後,竟倏然而靜!
正在參拜大佛像的香火客,從身邊有過的一對男女,正因李晏仙、顧輕眉二人容貌而驚為天人,不斷打量兩人的不少香火客神情也完全定格住。
連帶著廟外即將飄落到地面上的葉片,也在此時完全靜止下來......
這一瞬間,於李晏仙眼前展現的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這讓李晏仙無比驚異地眨了眨眼,下意識拍了下走在前邊,距離只有一大步的小和尚光溜溜的腦門上。
觸感是有的,也能感受到小和尚的體溫,但,他就跟和不能動的木偶人一樣,完全沒有絲毫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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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李晏仙張了張嘴,腦袋微微一偏,看向了身旁的顧輕眉。
卻見顧輕眉眨了眨眼。
旋即。
她忽然湊近幾步,站到李晏仙身旁,還將自己的腦袋微低了些。
「摸一次,減......」
「哥吻。」
「?」
「滾。」李晏仙瞬間收回放在小和尚小腦袋上的手,心有餘悸。
若是剛剛他摸的不是小和尚腦袋,而是別的地方,那顧輕眉豈不是也要讓他那啥?
萬一真是那樣,自己真能頂得住嗎......
說到底,自己也並非聖人啊!而且她現在看著並沒有之前那般......
「停停停!」李晏仙往一旁挪去幾步,指著顧輕眉問出了突然意識到的問題,「你怎麼也能動?」
看著原本臉色一變再變,最後突然往一旁挪去,伸手指著自己問出這麼一句話來的李晏仙,顧輕眉眨了眨眼,如實道:
「不知道。」
這人怪怪的,每次一提減少報恩所換成的百次釣魚次數時,他反應都很奇怪。
李晏仙也覺得顧輕眉怪怪的。
明明遭遇了這種神奇的事情,她竟一點大的反應都沒有,接受度似乎很高?
正當兩人都認為對方有點奇怪的時候,周遭場景忽然如碎裂的鏡子一般,顯現出道道裂紋,最終化作零碎的碎片,散向虛無。
顧輕眉下意識地就想將聖器從體內喚出,不料,感受到體內空空蕩蕩的靈力源,以及絲毫感受不到,仍沉在那片湖底下水道的聖器,眼神微變。
心中,也跟著浮現出少許慌亂。
這種慌亂並非是她害怕,僅僅只是因為她從未經歷過此種情況,百來年僅有獨屬於她自己的「東西」,此刻後知後覺那些東西早已蕩然無存後那種慌亂感。
卻在這時。
一桿銀白色的長槍突然橫欄在她眼前!
槍身迅速抵在顧輕眉腰側,湧現出一股力量,輕輕將她帶向一旁。
顧輕眉沒有去抵抗腰間湧來的那股力量,因為她已經見到握在這杆長槍上的大手主人......
正是李晏仙!
不知何時,他手裡突然多出了這麼一桿長槍,令她來到側後方。
「尚且不知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最好待在我身邊。」李晏仙偏轉過頭來,看著此刻臉上仍舊沒啥表情的顧輕眉,忽然輕笑一聲。
「別怕,我可是少年宗師啊,會贏的!」
「......」
顧輕眉依然沒啥太大情緒波動,只是看著眼前這個人,眼裡似有似無地透著一股疑惑之色。
李厭仙似乎真的很喜歡道明他的實力,而且,對這實力很有自信。
就如第一次見面時,他就絲毫沒有怕她,敢直接湊近,用手接觸到她臉上。
他怎麼會這麼盲目自信。
若那時候自己仍能調用一些靈力的話,就憑凡人的這點微末宗師之力,如何擋得住自己一掌?
嗯。
大抵是無知者無畏吧。
他畢竟不知道她的修為,更不知道修仙界中修仙者的強大一面。
不過......
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李晏仙,哪怕此刻陷入一種從未見過的境地,他都沒有亂了分寸。
甚至擋在她面前的那一桿長槍都沒顫動一絲一毫。
這種被人護著的感覺......還挺不錯。
對於身後之人此刻什麼想法,李晏仙並不知道,也要是沒想去探究。
只因眼前畫面驟然一亮,兩側景象卻都是一片無需,唯有腳底下浮現,蔓延至眼前沒有盡頭的一條散發著淡金色光芒大道並非虛無。
「來。」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驟然響起!
此音便像是數人共同出的聲,一人接一人說話都慢半拍,導致尾音都在緊跟著前一人所言,相互疊合。
話音落下之際。
李晏仙、顧輕眉二人腳下的大道開始動了!
大道就如同一條高速傳送帶一般,一動就是最高倍速檔。
顧輕眉下意識腳下一動,整個人往後飛躍而去,打算懸在空中。
這屬於身體的本能反應。
待她反應過來體內沒有靈力,無法施展術法,更沒辦法停滯在空中的時候,整個人幾乎已經要被這片天地的虛無給吞噬了......
這時。
一道銀光一閃而過!
李晏仙手裡的長槍便如潛龍出淵一般,迅速扭動,一頭撞在飛出大道之外的顧輕眉側身之上。
這一次力道有點大。
顧輕眉便如風箏一般從虛無中飛回來,被一躍而起的李晏仙一把拉住,一同摔到了正在飛快挪動的大道之上。
「不要命了嗎?!誰知道這光道之外的地方是哪裡?萬一是和懸崖一般,你不早就摔死了!」
李晏仙從光道上起身,對著此刻半坐在光道上的顧輕眉氣道。
差一點。
若非他方才反應夠快,說不準這個「魚料」就徹底沒了......他可不想以後垂釣,連一個用來打窩的魚料都沒有。
富裕的垂釣生活才過了幾天啊.....
李晏仙將手上的長槍抽回。
顧輕眉從光道上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側,又看了看他,「你剛剛打我。」
「那是救你。」李晏仙翻了個白眼。
「哦。」顧輕眉沒再說話。
光道忽然顛簸了一下,速度驟增!
李晏仙槍尖往下一插,穩住身形,顧輕眉腳下不穩,身體又朝外一偏。
這一次李晏仙頭也不回,長槍尾端一橫,擋在她腰側,「再飛出去,我不一定來得及拉。」
顧輕眉沒吭聲,但手抓住了槍桿。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金光盡頭裂開一道口子,暖黃光芒灑了過來。
光道猛地一收,將兩人向前拋去。
李晏仙落地時單手一撐,順勢抓住顧輕眉的手腕,兩人穩穩落在白玉台上。
四周懸著數百盞長明燈,燈火無風自動。
台子中央有一株老槐樹,樹上掛滿褪色的許願帶,樹下擺著一座神龕。
神龕前,一對男女依偎而坐。
男子白袍,女子青裙,衣擺和發尾都淡得透明。
兩人十指緊扣,臉色蒼白,抬頭看過來時,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別怕。」男子先開口,聲音溫和卻遙遠,「這裡是我們的神域,我們不會傷害你們。」
「我們是八重天的香火神侶,我叫沈吟。」女子說道。
「我叫溫照。」男子接著道。
沈吟微微偏頭,目光在顧輕眉身上停了一瞬:「能走到這裡,是你們的緣分。」
「也是我們的運氣。」溫照道。
李晏仙沒有收槍。槍尖點地,緊盯著兩人。「既然是神侶,不去天上,怎麼待在這種地方?」
八重天......說實在話,李晏仙並不清楚,但知道這兩人實力恐怖就行了。
溫照咳嗽一聲,透明衣擺又淡去一分:「因為我們已經死了。」
沈吟輕輕撫了撫他的後背,一邊說:「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神道崩塌後,我們的神位被斬,信眾也散了,只留下這片殘破神域,和最後一口氣。」
溫照:「我們在這裡等了很久,只等一個能承接香火的人。」
「廟裡那麼多人,偏偏選我們?」李晏仙低笑一聲,語氣莫名。
「你的仙骨被人拔了,靈根也被人抽走,可對?」溫照緩聲說道。
李晏仙握槍的手指收緊幾分。
沈吟則是看著顧輕眉,接下話來:「你體內靈海碎了,是功法反噬......若繼續走修仙道,別說恢復,能維持現在都難。」
顧輕眉默不作聲。
「香火道與仙道不同,仙道靠靈根仙骨,香火道靠眾生願力,神印香火。
所以你們兩人的傷,在香火道里算不得什麼。」溫照接著道。
「我們原本也不敢信,但看到你們那一刻,就知道沒有別的選擇。」沈吟再度接話。
說罷。
她抬起手指,在半空虛點。
幾盞長明燈聚攏過來,光芒交織出一幅畫面。
一座小城,一條青石長街,香火鋪子門前煙氣裊裊。
男女老少走進廟宇,對著他們的神像上香磕頭。
那些人的臉平靜而虔誠。
「這些是我們曾經的香火客。」溫照道,「他們供奉了我們一百多年,神道崩塌後,他們也受了牽連。
很多人已經老了,還有人因失去庇護遭了難。」
沈吟說:「我們撐到現在,就是想找個人,替我們繼續護著他們。」
溫照:「只要你們願意承接香火,我們會用最後的神力,在你們體內種下神印種子。
日後你們慢慢積累願力,就能凝聚神印,成就神位。」
沈吟:「我們不要你們報仇,也不要你們做什麼難事。只求你們日後照拂這些香火客,給他們一條活路。」
兩人這一人說一句話的模樣,讓人感覺怪怪的。
一直沉默著的顧輕眉忽然出聲,「種下神印後,能恢復到什麼程度?」
沈吟溫笑道,「你的靈海碎了,神印會代替靈海,吸收香火願力。
短時間內,你能重新擁有力量......至於強弱,要看你們日後收集多少香火。」
溫照則是一手虛托而起,向著李晏仙道:「你的仙骨靈根雖失,但神印一成,同樣能動用神力,這不比仙道弱。」
李晏仙忽然道:「你們傳承給我們,自己怎麼辦?」
溫照與沈吟同時笑了,互相對視一眼後,溫照先道:「我們本就只剩半個時辰,待結束後,我們便會徹底消散。」
沈吟輕聲道:「死前能了結這樁心事,已經很好。」
李晏仙沒再說話,只是盯著那幅香火客的畫面,眉頭慢慢擰緊。
這些說辭太完整,太圓滿。
從他們墜落光道,到神域出現,再到這對神侶恰好瀕死,一切都太過順理成章。
似乎祂們說的都是實話,
而且,自己的仙骨和靈根被拔,這件事從未跟人提過......這兩人的實力,絕對在當日釣上顧輕眉那一個夜晚所遇到的兩個金丹恐怖。
這時,顧輕眉上前一步,看著溫照和沈吟,「我走此道,傳承給我。」
這傻子!
李晏仙見她這麼快就作出選擇後,心裡不由暗罵一聲,連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顧輕眉。」
顧輕眉沒有回頭,「我需要恢復修為,哪怕只有一點。」
「所以,就算別人給你個坑,你也要跳?」李晏仙壓著聲音。
「坑裡有我要的東西,就跳。」
「......」
李晏仙被她這話堵得一滯。
溫照輕聲勸道:「小友,你若不願,這位姑娘一人之願也無法進入香火神道。」
「我二人之神道是為神侶之道,是為一體。」沈吟補充道。
顧輕眉眉頭一挑,顯然有點沒想到自己願意還不行,還得需要李晏仙也願意......
李晏仙將顧輕眉往後一拽,自己擋在她身前,抬頭看向那兩所謂的神侶,「我有幾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你問。」溫照微笑。
「你們既然是八重天的香火神侶,神位誰斬的?信眾為什麼散?」
溫照沉默了一瞬,嘆道:「天外神戰,我們站錯了隊。」
「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日後越危險,我們不肯說,也是為你們好。」沈吟垂下眼。
「那你們口中的香火客,現在在哪?人數多少?你們要我們照拂,總得讓我們清楚吧。」李晏仙繼續道。
溫照:「這些都在神印里,待你們凝聚出神印後,自然知曉。」
「不會讓你們做超出能力之事。」沈吟輕聲道。
接下來李晏仙又問出幾個疑惑點,溫照,沈吟皆無不言,甚至一點不耐煩的情緒都沒有。
仿佛,這一切都是他和顧輕眉的命運,機緣。
但。
李晏仙總覺得不對!
這世上那還有白吃的午餐?
兩個瀕死的神,剛好把一生傳承送給兩個陌生人,只求照拂香火客?
若真是捨身傳道,為何不直接散功,把力量散出去,或是乾脆反撲香客,信眾?
非得要找兩個活人承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