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市第一天的交易額是四百七十塊，破了單日記錄。
鄭海生站在市場裡，咧著嘴笑，說，耀東，這個市場越來越有意思了，現在連周邊兩個鄉鎮的人都知道這裡，上禮拜我碰到一個姓林的，是鄰縣的漁業合作社的人，他說他們那邊也想學這個模式，想來這邊參觀學習。
李耀東說，讓他來，學得了就學，這種東西不是秘密，越多地方做起來，整個沿海的漁民都受益，對我們也沒什麼壞處。
鄭海生說，你不怕被人學走？
李耀東說，市場能被學走，但我們這邊的貨源網絡、漁民信任、加工能力，這些學不走，我們的核心不在市場那幾塊地，而在幾年積累起來的這套體系。
鄭海生點了點頭，說，你這話有道理，我有時候覺得你腦子和別人不一樣。
李耀東笑了笑，沒有接這句話。
正月十五剛過，他去省城開了一次會，把趙明、陳志遠、還有和園店的陳世榮都叫來，開了一個小時的碰頭會，把兩家店的情況過了一遍。
趙明說，新店這邊一切正常，但有一個問題，廚房的兩個幫廚最近狀態不太穩，有一個說想回老家，問怎麼處理。
李耀東說，穩住，先了解清楚為什麼想走，是薪酬問題還是個人原因，如果是薪酬，可以談，如果是要回家，提前安排好接替的人，不能因為一個人走了讓廚房亂。
陳世榮說，和園店這邊廚房沒問題，我從老東家那邊又挖來了一個冷菜師傅，這個人做的涼拌海蜇和醉蟹很好，客人反應不錯。
李耀東說，挖人花了多少？
陳世榮說，談好了一個月一百塊，比他在老東家那裡多二十塊，他很爽快就來了。
李耀東點了點頭，說，值，好的人才值這個價。
陳志遠說，耀東，我這邊有個消息，省里有一個外商考察團下個月要來，是東南亞幾個國家的華商聯合會，他們在省里考察投資機會，省外貿局那邊王志明讓我問你，有沒有興趣做一個本地海產品的展示，讓考察團的人看看咱們的產品。
李耀東一聽，精神立刻來了，說，什麼時候，在哪裡？
陳志遠說，下個月初，在省城的迎賓館，省里統一安排，王志明說他能幫你爭取一個展示位置，但要你自己準備材料和樣品。
李耀東說，我準備，這件事你幫我跟王志明確認，我這邊一周內把展示方案做出來。
陳志遠說，好。
會開完，李耀東在省城待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回縣裡，直接去了加工廠，把林火生叫來，把外商考察團的事說了。
林火生說，外商，是外國人來看咱們的東西？
李耀東說，是華商，東南亞的華人商人，他們跟國內做生意比國外商人方便，語言也通，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林火生說，那咱們要怎麼準備？
李耀東拿出紙，邊說邊寫，說，展示方案要做三個層面，第一層是產品，各主要品種的樣品，包裝要用出口標準的，整齊好看。第二層是數據，今年的產量、出口量、貨值、合作漁民的數量，用數字說話，讓人看到規模。第三層是故事，要講清楚咱們這套從捕撈到加工到出口的體系是怎麼建起來的，背後有多少人參與，這樣的故事比光擺貨更讓外商感興趣。
林火生說，故事這個怎麼講？
李耀東說，我來寫，你幫我把數字整理出來，越準確越好。
接下來一周，他白天忙日常的事，晚上寫展示材料，寫了改，改了再寫，最後弄出來一本十二頁的產品介紹冊，圖文結合，內容紮實，從漁船捕撈到加工工藝到出口流程，配著幾張照片，看起來很專業。
他特意加了一頁，是一組數字對比，列出了合作漁民今年和三年前的平均收入變化，用事實說明這套體系給當地帶來的真實影響。
這一頁，他覺得是整本冊子裡最有力量的一頁。
.....
二月初，外商考察團抵達省城。
考察團一共二十一人，來自新加坡、馬來西亞和印度尼西亞，都是在當地做食品貿易或者餐飲連鎖的華人商人，年齡大多在四十到六十歲之間。
省外貿局安排了兩天的參觀和交流，第一天是省城的國有企業和工廠，第二天下午安排了本地農副產品的展示交流。
展示交流在省城迎賓館的一個多功能廳里舉行，總共有七家本地企業參展，海風樓是其中之一，展位在靠近門口的位置，位置不錯。
李耀東前一天下午就到了，把展位布置好。
他這次的布置跟上次展銷會不同，沒有搭展架，而是在展桌上鋪了一塊深藍色的布，把幾個主要產品的出口包裝盒擺成一排，盒子後面豎著一塊展板，展板上是那本十二頁產品冊的封面放大版，印著」海濱縣特色海產品」幾個大字，下面一行英文，是那個退休老先生幫他翻譯的。
展台右邊擺著一個小爐子，上面煨著一鍋魚湯，是陳世榮昨天特意煨好送過來的，石斑魚和海帶燉的，湯色乳白，香氣很濃。
李耀東站在展位旁邊，穿了一件乾淨的深藍色中山裝，神態平穩。
考察團下午兩點進場，一進門，大部分人先被幾家國有企業的展位吸引，那些展位布置得氣派，產品也多。
但沒過多久，魚湯的香氣開始在展廳里散開，有幾個人順著香味走了過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一口帶南洋口音的普通話，走過來的時候先看了看展板，然後用中文問，這是什麼湯，這麼香？
李耀東說，石斑魚和海帶燉的湯，都是我們縣裡漁船早上打上來的貨，您要不要嘗一口？
那個男人接過小碗，喝了一口，眉頭舒展開來，說，好喝，鮮，沒有腥氣，這魚是怎麼處理的？
李耀東說，我們的石斑魚從打上來到處理，不超過四個小時，保證新鮮，處理的時候用海水沖洗，不用淡水，這樣不破壞魚的鮮味。
那個男人看了他一眼，說，你是這家公司的負責人？
李耀東說，是，李耀東，您好。
那個男人說，我叫陳錦榮，新加坡的，在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做海產品批發，華人聚集的地方，對這類乾貨的需求量很大，你們現在有沒有出口？
李耀東說，有，去年已經開始了第一批出口，走的是省外貿局的渠道，主要是黃花魚乾和野生紫菜，發到東南亞那邊的華人食品店。
陳錦榮說，我知道那批貨，我在吉隆坡有一個合伙人，他手裡好像就進過你們的黃花魚乾，說品質不錯。
李耀東心裡一動，這個陳錦榮竟然和他們的貨有間接聯繫，這個世界比他想的小。
他說，那真是緣分，陳先生，您要不要坐下來看看我們的產品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