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李耀東還沒起床，院子外面就已經人聲鼎沸了。
他推開門一看，院子裡站滿了人，至少有二三十個，都是村裡的漁民，還有幾個是鄰村的。
」耀東，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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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東兄弟，我們來向你請教請教。」
」耀東，你那個打大黃魚的法子，能不能教教我們?」
七嘴八舌的聲音，吵得李耀東腦袋都大了。
他看到陳大富和陳二狗也混在人群中，也不吵鬧，但眼睛裡有貪婪的光。
但李耀東知道這兩人的想法。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天色，才剛剛六點。
」各位鄉親，這麼早有什麼事嗎?」
」耀東，聽說你昨天打了一千斤大黃魚，賣了一萬塊，是真的嗎?」一個四十多歲的漁民問，眼睛裡滿是羨慕。
」是真的。」李耀東點了點頭。
」那你是怎麼找到大黃魚的?能不能教教我們呢?」
」對啊，耀東，咱們都是一個村的，你發財了，也帶帶我們啊。」
」耀東，你那條船，能不能借我用幾天?我也想去外海試試。」
李耀東聽著這些話，心裡有些無奈。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真的想學，而是想走捷徑，想不勞而獲。
打大黃魚哪有那麼簡單?
他準備了一個多月，買了幾百塊錢的裝備，冒著生命危險去外海，才打到那一網魚。
這些人什麼準備都沒有，就想著借他的船，學他的法子，然後也去發財?
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但他不能直接拒絕，畢竟都是鄉里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各位鄉親，不是我不想教你們，是這個事，真的不是那麼簡單。」李耀東的語氣很誠懇，」去外海打大黃魚，風險很大，一不小心就會出事。我能成功，是因為我做了充分的準備，而且運氣好。」
」你們如果真的想去，我可以把經驗告訴你們，但去不去，怎麼去，得你們自己決定。」
」好好好，你說，我們聽著。」
李耀東想了想，開口說道：
」第一，船要好。至少要十米以上的機動船，馬力要足，船體要穩，能抗風浪。」
」第二，裝備要齊。羅盤、救生衣、信號彈、急救箱，一樣都不能少。還要有專門的大網，普通的網不行。」
」第三，要有經驗豐富的人帶隊。外海不比近海，水深流急，沒有經驗的人去了，就是送死。」
」第四，要看天氣。天氣不好，堅決不能出海。」
」第五，要有運氣。大黃魚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我這次能找到，也是碰巧。」
」這五條，缺一不可。你們如果能做到，就可以去試試;做不到，我勸你們還是別去了，不值得拿命去賭。」
聽完這番話，人群里安靜了一會兒。
」耀東，你說的這些，我們都懂，但是......你那條船，能不能借我們用幾天?我們幾個人合夥，也想去試試。」
李耀東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船不能借。」
」為什麼?咱們都是一個村的，你借我們用幾天，又不會少塊肉。」
」不是少不少肉的問題。」李耀東的語氣變得嚴肅，」我那條船，是我花了兩千多塊買的，是我的命根子。如果借給你們，萬一出了事，船壞了，誰負責?萬一人出了事，我怎麼跟你們家裡人交代?」
」再說了，你們有沒有想過，去外海打大黃魚，需要多少成本?光是油錢，來回一趟就要幾十塊。漁網，一張就要一百多塊。還有其他裝備，加起來至少要三四百塊。」
」你們有這個錢嗎?有這個準備嗎?如果沒有，就別想著去外海了，老老實實在近海打魚，一樣能過日子。」
這番話說得很直白，也很現實。
人群里的人面面相覷，誰都不說話了。
他們確實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他們只看到了李耀東一網打了一萬塊，但沒有看到他背後的付出和風險。
」耀東說得對，去外海打魚，不是鬧著玩的。」人群里，陳大海的聲音響起來，」你們要是真想去，就自己準備好了再去，別想著走捷徑。」
」陳爺爺說得對。」李耀東點了點頭，」各位鄉親，我能告訴你們的，都告訴你們了。至於去不去，怎麼去，你們自己決定。但有一句話我要說在前頭——如果你們準備不充分就去了，出了事，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說完，他轉身回了屋裡。
院子裡的人站了一會兒，最後陸陸續續的散了。
他們走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有些複雜——有羨慕，有不甘，也有一絲怨氣。
李耀東站在窗邊，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心裡嘆了口氣。
人性就是這樣。
你窮的時候，沒人理你;你富了，所有人都想從你身上分一杯羹。
但他不怪他們，因為他理解他們。
在這個年代，大家都窮，都想過上好日子，看到有人發財了，自然會眼紅，會想學。
但他也不會慣著他們。
他的成功，是靠自己的努力和冒險換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如果這些人真的想發財，就應該像他一樣，去努力，去冒險，而不是想著走捷徑，想著不勞而獲。
吃過早飯，李耀東去了工地。
新房子的二樓已經開始砌牆了，黃一刀帶著幾個工人，正在忙活。
」黃師傅，進度怎麼樣?」
」不錯，按這個速度，月底就能封頂。」黃一刀擦了擦汗，」耀東，聽說你昨天打了一千斤大黃魚，賣了一萬塊?」
」嗯。」
」厲害啊。」黃一刀豎起大拇指，」我幹了一輩子泥瓦匠，也沒見過誰能一天賺一萬塊的。你這是要發大財了。」
」黃師傅，我想跟您商量個事。」李耀東說，」這個房子，我想加點預算，把質量再提高一些。」
」怎麼提高?」
」牆體再加厚一些，用的磚再好一些，樓板再結實一些。我希望這個房子，能住個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不會出問題。」
黃一刀想了想，點了點頭。
」可以，但是成本要增加，至少要多花五百塊。」
」沒問題，錢不是問題，質量是第一位的。」
」好，那我就按你說的辦。」
從工地出來，李耀東又去了碼頭。
鄭海峰正在修補漁網，看到他來了，放下手裡的活。
」耀東兄弟，今天村里是不是來了很多人找你?」
」你怎麼知道?」
」我也被人找了。」鄭海峰苦笑了一下，」好幾個人來問我，怎麼去外海打大黃魚，還有人想借我的船。我都拒絕了。」
」你做得對。」李耀東說，」海峰哥，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說。」
」我打算再去一次外海，趁著現在天氣還好，再打一網大黃魚。你願不願意跟我去?」
鄭海峰的眼睛亮了。
」當然願意!什麼時候去?」
」過幾天，等我把一些事情處理完了，咱們就去。」
」好，我等你消息。」
兩個人正說著話，忽然看到碼頭上走來一個人。
是劉所長，騎著摩托車，風風火火的趕來。
」耀東，找到你了。」劉所長跳下車，走過來，」有件事要跟你說。」
」什麼事?」
」縣裡的會議，定在十月二十五號，也就是後天。趙書記讓我通知你，讓你做好準備，到時候要在會上發言。」
」後天?」李耀東愣了一下，」這麼快?」
」對，縣裡很重視這次會議，專門邀請了全縣的先進個體戶和專業戶代表參加。你是咱們鎮上的典型，必須去。」
」我知道了，我會準備好的。」
」還有一件事。」劉所長壓低聲音，」耀東，你昨天賣魚的事，已經傳開了。縣裡有些人知道了，反應不一。」
」什麼意思?」
」有人覺得你是典型，是榜樣，應該大力宣傳;但也有人覺得，你一天賺一萬塊，太扎眼了，容易引起不良影響。」
李耀東的心一沉。
他明白劉所長的意思了。
在八二年，雖然改革開放已經進行了四年，但很多人的思想還沒有完全轉變過來。
在他們眼裡，一個人一天賺一萬塊，這是」暴富」，是」投機倒把」，是不正當的。
雖然李耀東做的是正當生意，但在某些人眼裡，他就是」冒尖戶」，就是」資本主義尾巴」。
」劉所長，那我該怎麼辦?」
」低調。」劉所長說，」這段時間，你儘量低調一些，不要太張揚。等風頭過了，就沒事了。」
」還有，後天開會的時候，你發言要注意分寸，不要說得太滿，也不要把收入說得太高。強調你的辛苦，強調你的風險，強調你對政策的擁護，明白嗎?」
」我明白了。」
」好，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多注意。」
劉所長騎上摩托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