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四個福州來的水產商,加上本地的陳老闆,五個人站在船邊,表面上客客氣氣的打招呼,實際上眼神里都在較勁。
李耀東站在一旁,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這五個人。
陳老闆他最熟,合作了兩個多月,為人爽快,講信用,但也精明,不會做虧本買賣。
王老闆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樣子,但眼神很銳利,一看就是久經商場的老手。
另外三個,一個姓張,一個姓林,還有一個姓黃,都是福州水產批發市場的大戶,手裡有錢,有渠道,有實力。
這五個人,每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但李耀東不怕,他手裡有貨,而且是稀缺貨,主動權在他手裡。
」各位老闆,既然都到齊了,那咱們就開門見山吧。」李耀東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我這裡有野生大黃魚一千斤,剛從外海打上來,保證新鮮,保證野生。現在,我想聽聽各位的報價。」
」價高者得?」王老闆推了推眼鏡,問。
」對,價高者得。」李耀東點頭,」但有一個前提,必須現金交易,現場驗貨,現場交錢,現場提貨。」
」沒問題。」陳老闆第一個表態,」耀東兄弟,咱們合作這麼久了,我的信譽你還不了解嗎?我出價六塊一斤,一千斤就是六千塊,現金,馬上就能給你。」
六塊一斤。
這個價格比市場價高了一塊錢,已經很有誠意了。
但王老闆笑了。
」陳老闆,六塊一斤,這個價格可不夠啊。」他轉向李耀東,」李老闆,我出七塊一斤,七千塊,現金,現在就能給你。」
七塊!！
圍觀的村民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七塊一斤,一千斤就是七千塊,這是什麼概念?
一個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才四五百塊,七千塊,相當於十五年的工資。
李耀東一網魚,就賺了別人十五年的工資。
陳老闆的臉色變了,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王老闆出手闊綽啊,那我也不能小氣。」他看著李耀東,」耀東兄弟,我出七塊五一斤,七千五百塊。」
」我出八塊。」姓張的老闆開口了,聲音洪亮,」八千塊,現金現場交易。」
」我出八塊五。」姓林的老闆也不甘示弱。
」我出九塊。」姓黃的老闆直接把價格抬到了九塊。
九塊一斤!！
碼頭上的人都瘋了。
九塊一斤,一千斤就是九千塊!！
九千塊,這是多少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李耀東的心跳加速了,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他知道這些人之所以出這麼高的價,不是因為他們傻,而是因為野生大黃魚確實值這個價。
在福州的高檔酒樓,一條兩斤重的野生大黃魚,能賣到三十塊、四十塊,甚至更高。
這些水產商,從他手裡九塊一斤買走,轉手賣到酒樓,至少能翻三倍。
所以,九塊一斤對他們來說不是高價,而是合理價。
但李耀東還想再試試。
」各位老闆,我這批魚,不是普通的大黃魚。」他走到船邊,從船艙里拿起一條三斤多重的大魚,舉起來給所有人看,」你們看,這條魚,三斤二兩,魚身完整,鱗片光亮,肉質緊實,這種品相的野生大黃魚,現在市面上根本找不到。」
」而且,我這批魚里,兩斤以上的大魚,占了三分之一,也就是三百多斤。這種大魚,在福州的酒樓,一條能賣多少錢,各位老闆心裡都清楚。」
」所以,九塊一斤,我覺得還不夠。」
他把魚放回船艙,轉身看著那五個人。
」我的底價是十塊一斤,一口價,一萬塊,誰要誰拿走。」
十塊!！
這個數字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十塊一斤,一千斤就是一萬塊。
一萬塊,在八二年,是一個天文數字。
一個萬元戶,在這個年代,就是傳說中的富豪。
而李耀東一網魚,就要成為萬元戶。
五個水產商面面相覷,誰都沒有立刻表態。
十塊一斤,這個價格已經接近他們的心理底線了。
如果再高,利潤空間就太小了,風險也大了。
氣氛一下子凝固了。
碼頭上靜得能聽到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
所有人都在等,等著看誰會第一個開口。
終於,王老闆推了推眼鏡,開口了。
」李老闆,十塊一斤,這個價格確實高了。但我看在這批魚品相好的份上,我願意出這個價。」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只要兩斤以上的大魚,一斤以下的小魚我不要。」
李耀東搖了搖頭。
」王老闆,不好意思,我這批魚不拆開賣,要買就全買,不買就算了。」
」李老闆,你這就不講道理了。」王老闆皺起了眉頭,」大魚小魚混在一起賣,這不符合市場規矩。」
」我不管什麼市場規矩,我只知道,我這批魚是一起打上來的,就要一起賣出去。」李耀東的語氣很堅決,」各位老闆,我的條件就是這樣,十塊一斤,一千斤,一萬塊,全買全賣,不講價,不拆分。誰要,現在就表態;不要,我就自己想辦法處理。」
這話說得很硬,但也很有底氣。
因為李耀東知道,這批魚,不愁賣。
就算這五個人都不要,他還可以自己拉到福州去賣,甚至可以拉到廣州、香港去賣。
只要魚還新鮮,就不怕賣不出去。
五個水產商又沉默了。
他們在心裡盤算著,權衡著利弊。
十塊一斤,一萬塊,這筆買賣,到底值不值得做?
最後,還是陳老闆開口了。
」耀東兄弟,咱們合作這麼久了,我相信你的人品,也相信你的貨。」他深吸了一口氣,」十塊一斤,一萬塊,我要了。」
」陳老闆——」王老闆想說什麼,但被陳老闆打斷了。
」王老闆,不好意思,我先開口了。」陳老闆轉向李耀東,」耀東兄弟,咱們現在就交易?」
」好。」李耀東伸出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陳老闆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打開,裡面是一沓一沓的鈔票,全是十塊、五塊的大鈔。
」我出門的時候,帶了一萬五千塊,就是怕錢不夠。」他把錢遞給李耀東,」你點點。」
李耀東接過錢,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張一張的點。
十塊的,五十張,五百塊。
五塊的,一百張,也是五百塊。
一沓一沓的點,點了整整十分鐘,最後確認無誤——一萬塊,一分不少。
」陳老闆,錢沒問題。」李耀東把錢收好,轉身對鄭海峰和趙德發說,」海峰哥,德發,幫陳老闆把魚裝車。」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