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全家人先把三百斤帶魚處理了一部分——去頭去尾去內臟，用粗鹽醃上，剩下的來不及處理的，用冰塊鎮著，放在陰涼處，明天再弄。
冰塊是李耀東從鎮上冰廠買的，花了五毛錢買了兩大塊，用麻袋裹著扛回來的。
這年頭沒有冰箱，保鮮全靠冰塊和鹽，條件簡陋，但湊合能用。
第二天一早，九個女人準時到了李家院子。
張嬸五十來歲，手腳麻利，幹活是一把好手；劉嫂三十多歲，性格爽朗，嗓門大；陳家媳婦二十出頭，年輕手快；趙德發家的四十來歲，沉默寡言但做事認真；老林家的跟劉嫂差不多年紀，話多但不誤事；陳寡婦三十五六歲，瘦小但有韌勁。
加上大嫂王秀蘭、二嫂周小翠和林秀致，九個人站在院子裡，像一支娘子軍。
李耀東站在她們面前，開始培訓。
」各位嬸子嫂子，今天開始，咱們一起幹活，我先把規矩和手藝跟大家說清楚。」
他拿起一條帶魚，當場示範——
」第一步，去頭。從鰓蓋後面下刀，一刀斷，不要拖泥帶水，切口要平整。」
刀起刀落，魚頭乾淨利落的掉了下來。
」第二步，去尾。從肛門往後兩指的位置切，尾巴沒肉，留著浪費鹽。」
又是一刀，魚尾落地。
」第三步，剖背。刀從背脊骨的一側切入，沿著脊骨往下劃，把魚剖成兩片，但肚皮不要切斷，要連著。」
他的刀法又快又准，一條帶魚三刀搞定，攤開來像一本打開的書。
」第四步，去內臟。用手把肚子裡的東西全部掏乾淨，特別是黑膜，一定要刮乾淨，不然曬出來會發苦。」
」第五步，搓鹽。一斤魚用一兩半鹽，不能多不能少，多了咸，少了會臭。鹽要搓勻，每個角落都要搓到。」
」第六步，碼缸。搓完鹽的魚一層一層碼進缸里，皮朝下肉朝上，碼緊實，上面壓一塊石頭，醃四到六個小時。」
」第七步，晾曬。醃好的魚拿出來，用清水快速沖一遍，瀝乾，攤在竹匾上曬。早晚曬，中午遮陰，兩到三天出成品。」
七個步驟，他講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親手示範，關鍵的地方反覆強調。
九個女人聽得認真，有的還拿了根樹枝在地上畫，怕記不住。
」現在大家試試，一人處理一條，我來看。」
九條帶魚分到九個人手裡，院子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切割聲。
張嬸和大嫂的手藝最好，幾乎跟李耀東示範的一模一樣，乾淨利落。
劉嫂和二嫂也不錯，就是剖背的時候刀偏了一點，魚肉切得不太均勻。
陳家媳婦年輕手快，但毛躁，去內臟的時候黑膜沒刮乾淨。
趙德發家的慢但仔細，每一步都做得一絲不苟。
老林家的話多手也多，一邊幹活一邊跟旁邊的人聊天，結果鹽搓多了。
陳寡婦最安靜，但手法出乎意料的好，七個步驟一氣呵成，成品跟李耀東的幾乎沒有差別。
李耀東一個一個的檢查，該糾正的糾正，該表揚的表揚。
」張嬸和陳寡婦做得最好，可以當標杆。劉嫂剖背的時候刀再往左偏半分，陳家媳婦黑膜一定要刮乾淨，老林家的鹽少放一點——記住，一斤魚一兩半鹽，用手掂量著來。」
培訓了一上午，下午正式開工。
九個女人分成三組——大嫂帶張嬸和劉嫂一組，二嫂帶陳家媳婦和老林家的一組，林秀致帶趙德發家的和陳寡婦一組。
三組人同時開工，處理昨天剩下的帶魚和今天新收的墨魚。
效率立竿見影。
以前六個人忙到半夜才能處理完的量，現在九個人下午四點就幹完了。
三百斤帶魚加上一百八十斤墨魚，總共將近五百斤鮮貨，四個小時全部處理完畢，醃上的醃上，晾曬的晾曬，井井有條。
李耀東站在一旁看著，心裡踏實了不少。
產能的瓶頸，暫時解決了。
收工的時候，他當場結算了工錢。
五百斤鮮貨，按兩分錢一斤，總共十塊錢，九個人平分，每人一塊一毛多。
但李耀東沒有平分，而是按照實際處理量來算——幹得多的拿得多，幹得少的拿得少。
張嬸處理了七十多斤，拿了一塊四；陳寡婦處理了六十五斤，拿了一塊三；其他人在一塊到一塊二之間。
」明天繼續，每天結算，絕不拖欠。」李耀東把錢一一遞到她們手裡。
九個女人接過錢，臉上都笑開了花。
一塊多錢，幹了半天活就到手了，比在地里刨一天土強多了。
」耀東啊，明天我能不能把我家兒媳婦也帶來？她手腳也利索。」張嬸問。
」可以，只要手藝過關，來多少我收多少。」
」那我妹子也想來——」劉嫂也湊上來。
」都可以，明天來了先培訓，合格了就上崗。」
女人們嘰嘰喳喳的散了，一路上議論著今天的收入，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李耀東站在院門口，看著她們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一個人富不算富，帶著一群人一起賺錢，才是真正的本事。
而且，這些女人回去之後，會把今天的事告訴家裡人，告訴鄰居，告訴全村。
用不了幾天，整個村子都會知道——跟著李耀東干，能賺錢。
這比任何GG都管用。
林秀致收拾完院子，走到他身邊，」明天可能會來十幾個人。」
」來多少收多少，咱們不怕人多，就怕貨不夠分。」
」貨夠嗎？」
李耀東看了看院子裡滿滿當當的竹匾，又想了想明天的出海計劃——墨魚籠照常收，再拖一網帶魚，保守估計也有四五百斤鮮貨。
」夠。」
他轉身進了屋，從床底下翻出一個本子，坐在煤油燈下，開始記帳。
這是他從福州回來之後開始做的事——每天的收入、支出、庫存、人工成本，全部記錄在案，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今天的帳目：
鮮貨總量：四百八十斤（帶魚三百斤，墨魚一百八十斤）。
人工成本：十塊錢。
預計乾貨產出：帶魚乾七十斤，墨魚乾四十七斤。
預計收入：帶魚乾七百塊，墨魚乾七百五十二塊，合計一千四百五十二塊。
扣除人工和其他成本，淨利潤約一千四百塊。
一天，淨利潤一千四百塊。
他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合上本子，吹滅了煤油燈。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和遠處的海浪聲，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有消失。
九月底，動工蓋房。
十月，帶魚乾全面投產。
十一月，新房完工，搬家。
十二月，開拓廈門和泉州的銷售渠道。
每一步都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踩在點上。
這盤棋，他越下越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