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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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往南開了十來分鐘，到了一片李耀東從沒來過的海域。
這裡的水比礁石區更深，顏色從淺藍變成了深藍，海面上偶爾能看到成群的海鳥在盤旋——這是有魚群的標誌。
李耀東站在船頭，仔細觀察著海面和海鳥的動向。
海鳥集中在西南方向大約一海里的地方，數量不少，至少有二三十隻，在低空盤旋俯衝，不時扎進水裡叼起小魚。
」那邊有魚群。」他指了指海鳥聚集的方向。
李父眯著眼睛看了看，」像是帶魚群，這個季節帶魚開始南下了，經過這片海域。」
帶魚。
李耀東的眼睛亮了。
帶魚是閩南沿海最常見的經濟魚種之一，產量大，價格穩定，而且——帶魚乾是乾貨市場上的大宗商品，需求量比墨魚乾還大。
在福州台江市場上，他親眼看到過，帶魚乾的攤位比墨魚乾多了一倍不止，價格在八到十二塊一斤之間，雖然單價比墨魚乾低，但勝在量大。
如果能在墨魚季結束之前，把帶魚乾的生產線也搭起來，就能實現無縫銜接，保證全年都有貨出。
」爹，咱們家有拖網嗎？」
」有一張舊的，在家裡放著，好幾年沒用了。」
」回去翻出來，修補一下，明天帶上。」
李父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回到碼頭，卸完貨，李耀東把王胖子的那份留出來——十五斤鮮墨魚，老規矩。
王胖子的夥計準時來取貨，看到碼頭上的新船，眼珠子都直了，回去肯定會跟王胖子匯報。
李耀東不在乎，王胖子現在已經不是威脅了。
一個靠著壟斷欺壓漁民的二道販子，在真正的生意人面前，不值一提。
晚上，全家人又是一場硬仗——一百九十五斤鮮墨魚，處理到半夜十一點才忙完。
李耀東一邊幹活一邊想，這個產量，光靠家裡這幾個人已經快到極限了。
再多就忙不過來了。
得想辦法擴大人手。
但請外人來幫忙，就意味著要把加工的手藝教給別人，這是他一直猶豫的事情。
墨魚乾的加工看似簡單，但裡面有不少門道——開膛的刀法、去髒的手法、鹽的比例、醃製的時間、晾曬的火候，每一個環節都影響最終的品質。
教給別人容易，但萬一別人學會了自己干，就多了競爭對手。
不過話說回來，這行的門檻本來就不高，遲早會有人跟進。與其被動等別人來搶，不如主動把控節奏，讓別人在他的體系里幹活，而不是跟他對著幹。
他想到了一個模式——代加工。
他提供原料和技術標準，村裡的婦女負責加工，按件計酬，成品由他統一收購、統一質檢、統一銷售。
這樣一來，他不需要擴大自家的加工場地，不需要增加設備投入，只需要管好質量和銷售就行。
而村裡的婦女們也能多一份收入，不用出村，在家就能幹活。
雙贏。
但這個模式要推行，需要一個前提——他得有足夠的原料供應。
現在一百三十五個籠子，每天收一百八到兩百斤鮮墨魚，如果再加上帶魚和其他魚獲，總量還能翻一番。
有了新船，這個目標完全可以實現。
」在想什麼呢？」林秀致端著一碗綠豆湯走過來，遞給他。
李耀東接過來喝了一口，」在想擴大生產的事。」
」怎麼擴大？」
」請人幫忙加工，按件付錢。」
林秀致想了想，」請誰？」
」村裡的嫂子嬸子們，誰願意干就來，我教她們怎麼處理，按斤數算工錢。」
」那......大嫂和二嫂呢？」
」她們當然也算，而且她們是熟手，可以當組長，帶新人。」
林秀致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個主意好，大嫂二嫂肯定願意，她們前幾天還跟我說，想多干點活多賺點錢呢。」
」那你明天跟她們說說，先把家裡的人安排好，外面的人過兩天再招。」
」好。」
林秀致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她穿著那件淡藍色的新衣裳，頭上扎著天藍色的頭繩，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雪花膏的光澤，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的，跟幾個月前判若兩人。
」李耀東。」
」嗯？」
」你......辛苦了。」
三個字，輕得像一片羽毛，但落在李耀東心裡，沉甸甸的。
」不辛苦。」他笑了笑，」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林秀致彎了彎嘴角，轉身進了屋。
李耀東坐在院子裡，仰頭看著滿天的星星。
九月了，天氣開始轉涼，夜風裡帶著一絲秋天的味道。
手裡的現金還剩一千塊出頭，蓋房子的錢還差三百。
但按照目前的速度，三五天就能補上。
九月底動工，十一月完工，趕在入冬之前搬進新房子。
新船已經到手，產能即將擴大，帶魚乾的生產線也要搭起來了。
一切都在加速。
像一艘船駛出了港灣，前面是無邊無際的大海，風浪會有，暗礁會有，但方向是對的，速度是夠的。
剩下的，就是一路向前，不回頭。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進了屋裡。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