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七十二塊。
這個數字在飯桌上炸開了，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李耀明嘴裡的飯差點噴出來，」一千......一千多？」
李耀華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次就賣了一千多？」
老太太倒是淡定，慢悠悠的說了一句：」好啊，有錢了，給我買兩斤桂圓乾，我牙口不好，就愛吃那個軟乎的。」
」行，阿嬤，回頭給您買。」李耀東笑了。
飯後，李父把他叫到了院子裡。
」福州的事你辦得好。」李父難得誇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今天下午你不在的時候，碼頭上來了個人，找你的。」
」找我？誰？」
」隔壁東山村的，姓鄭，叫鄭海峰，說是有條船要賣，聽說你在打聽船的事，專門過來找你的。」
李耀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確實跟幾個人提過想買船的事，但沒想到消息傳得這麼快。
」什麼船？」
」他說是一條十二米的木殼機動船，裝了一台二十四馬力的柴油機，用了五年，船況還行，要價兩千二。」
十二米，二十四馬力，用了五年，兩千二。
這個配置比他預期的要好——十二米的船比十米的大了一圈，載重能到三千斤以上，二十四馬力的柴油機跑外海綽綽有餘，抗風浪能力也比他家現在那條小船強得多。
但兩千二的價格偏高了，五年的船，折舊下來，一千五到一千八比較合理。
」他人呢？」
」說明天再來，讓你在家等著。」
」行，我明天見見他。」
第二天上午，鄭海峰果然來了。
三十五六歲的漢子，個頭不高但很壯實，皮膚黑得發亮，一雙手粗糙得像砂紙，一看就是常年跑海的人。
」李老弟，久仰大名。」鄭海峰開門見山，」我那條船，你有沒有興趣看看？」
」先說說情況。」
鄭海峰坐下來，把船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船是七七年造的，木殼結構，杉木龍骨，船板是樟木的，防腐性能好。柴油機是常柴牌的，二十四馬力，去年剛換過活塞環和噴油嘴，動力沒問題。船艙分前後兩個，前艙裝貨，後艙住人，甲板上有遮陽棚，能擋風遮雨。
」為什麼要賣？」李耀東問。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一條還能用的船，沒有特殊原因，一般人不會賣。
鄭海峰嘆了口氣，」家裡老娘病了，要做手術，急用錢。」
」什麼病？」
」膽結石，縣醫院說要開刀，手術費加住院費要一千多塊，我手裡沒那麼多現錢，只能賣船。」
李耀東看著他的眼睛，判斷他說的是不是真話。
鄭海峰的目光坦蕩，沒有閃躲，眼底有一層焦慮和無奈，不像是在演戲。
」船我要去看一眼。」
」沒問題，就停在東山村的碼頭上，你什麼時候方便，我帶你去。」
」現在就去。」
兩個人步行去了東山村，走了大約二十分鐘。
東山村的碼頭比李家村的大一些，停著十幾條大大小小的漁船。鄭海峰的船停在碼頭最裡面，用纜繩拴在一根粗木樁上。
李耀東第一眼看到那條船，心裡就有了數。
船身保養得不錯，雖然漆面有些斑駁，但木板沒有明顯的腐爛和蟲蛀，接縫處的桐油灰也沒有開裂。船底他彎腰看了看，龍骨筆直，沒有變形，這是最重要的——龍骨一旦變形，整條船就廢了。
他跳上船，在甲板上走了一圈，用腳跺了跺——結實，沒有鬆動的感覺。
打開機艙蓋，檢查了柴油機——常柴二十四馬力，確實換過活塞環，新舊零件的顏色差異很明顯。機油不算太髒，說明平時有在保養。
他又檢查了油路、水路、電路，都沒有大問題。
」發動一下。」
鄭海峰上船，搖了幾下手柄，柴油機突突突的響了起來，聲音沉穩有力，沒有異響，排氣管冒出一股淡淡的黑煙，很快就變成了白煙。
李耀東聽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發動機狀態不錯，至少還能再用三五年。
」船況可以，但兩千二太貴了。」他直截了當的說。
鄭海峰的臉色有些為難，」李老弟，這船我當年造的時候花了三千多，用了五年，保養得也好——」
」五年的船，按市場行情，一千五到一千八。」李耀東打斷他，」你急用錢我理解，但價格不能離譜，不然我寧可去別處看看。」
鄭海峰沉默了。
他確實急用錢，老娘的手術不能再拖了，但兩千二已經是他的底線了，再低他心裡過不去。
」一千八，不能再低了。」他咬了咬牙。
」一千六。」李耀東伸出手指。
」一千七。」
」一千六百五。」
鄭海峰看著他，嘴角苦澀的扯了扯，最終伸出手，」成交。」
兩個人握了握手。
」我現在手裡現錢不夠，先付你五百定金，剩下的一千一百五，半個月內付清，你看行不行？」
」半個月......」鄭海峰猶豫了一下，」我娘的手術等不了那麼久——」
」這樣吧，定金我給你八百，夠你先交手術費的押金，剩下的八百五，十天內付清。」
鄭海峰的眼睛亮了，」行！就這麼辦！」
李耀東從貼身口袋裡掏出八百塊錢，當面數清，遞給鄭海峰。
鄭海峰接過錢，數了兩遍，小心翼翼的揣進懷裡，然後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是船的登記證明。
」這個你先拿著，等尾款付清了，我帶你去辦過戶。」
」行。」
李耀東接過登記證明，看了一眼，折好揣進兜里。
站在碼頭上，他回頭又看了一眼那條船。
十二米長的船身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木色光澤，船頭微微翹起，像一個昂著頭的老兵，雖然不再年輕，但依然硬朗。
這條船，將是他征服這片海的新武器。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輕快，海風迎面吹來，帶著鹹味和遠方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