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要去哪兒

2026-09-07 18:48:06 作者: 碎銀八兩
  他先看蘇錦年,又看顧澤,半晌才反應過來:「小澤,你成親了?」

  顧澤耳朵一下紅了,嘴上還裝得沉穩:「成了。大哥不在,沒趕上喝喜酒。」

  「臭小子!」顧淵抬手給了他肩膀一下,臉上卻全是笑。

  他認真看向弟弟:「既然成了家,以後便不能只顧自己。爹娘年紀大了,晚晚還小,家裡的事,你多擔待些。

  錦年進了咱家門,你也要護著人家,別學那些窩囊男人,外頭受了氣,回家拿媳婦撒火。」

  「我知道。」顧澤點頭,「哥,你放心。家裡有我。」

  他的聲音沉穩,不像從前被人說兩句便急著證明自己。顧淵看了他一會兒,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ᴛᴡᴋᴀɴ.ᴄᴏᴍ】

  「是真長大了。」

  趙翠芸把顧淵拉到桌邊:「有多少話不能吃完飯再說?阿淵凍了這些日子,先喝碗熱湯。」




  一盆紅燒雞肉放在正中間,旁邊還有蒸餅、醃菜和一碟炒雞蛋。

  若放在從前,顧家過年也未必捨得這麼吃。

  關棠給顧淵盛了一大碗羊湯,端到他面前:「慢慢喝,先暖暖胃。」

  「嗯。」

  顧淵在外面還會跟她討酒,回了家卻聽話得很。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熱湯順著喉嚨落進肚子裡,凍了許多天的五臟六腑像是終於活過來。

  趙翠芸不停給他夾肉:「多吃點。你看你瘦的,臉頰都凹進去了。」

  「娘,路上哪能跟家裡比。天冷,吃多少也不長肉。」

  一家人你一句我一句,恨不得把顧淵離家的這段日子全補回來。

  顧淵也問家裡的事,問酒賣得怎麼樣,問馬家有沒有再來鬧,問關棠脫籍後可曾去衙門重新辦了戶籍。

  關棠一一答著,手指卻搭在他的腕邊。

  方才在城外人多,她只診了片刻。此刻隔著衣袖再探,脈象依舊虛浮散亂,甚至比她先前判斷得更壞。


  顧淵夾菜的手忽然頓了一下。

  只有一瞬,他便若無其事地把雞肉送進嘴裡。關棠卻看見了,他不是不想動,是右手突然沒了力氣。

  她把他的筷子拿過來:「吃飽了便別硬撐。」

  「我還能再吃兩碗。」

  「你肚子能吃,身子要保養。先回去休息,晚上餓了再給你煮。」

  顧家人這才注意到他的臉色。

  他坐在熱炕邊,屋裡暖得人額頭冒汗,他的唇色卻仍舊發白。

  方才說著話,看著還有精神,如今一安靜下來,眼底的疲憊便遮不住了。

  趙翠芸也不敢留他:「對對對,先睡覺。人回來了,有的是時候說話。小澤,把你大哥扶回去。」

  「不用扶。」顧淵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自己先扶住桌沿,又立刻笑道,「腿坐麻了。」

  屋裡沒人拆穿他,關棠帶他回了自己的院子。

  灶間的柴火燒得旺,浴房裡熱氣蒸騰。顧淵坐進大木桶,舒服得長長嘆了一口氣,整個人終於鬆懈下來。

  關棠捲起衣袖,站在他身後給他洗頭。手指撥開他的長髮,先看後頸,又摸過肩背的骨頭,一寸寸往下檢查。

  顧淵被她摸得發癢,笑道:「阿棠,我真沒受傷。路上遇到兩回麻煩,也沒讓人砍著我。不信你看,連塊皮都沒破。」

  「沒有外傷,不代表沒有內傷。」

  「我就是累的,睡一覺便好。」

  關棠沒有應聲。

  顧淵回頭看她,見她眉頭一直皺著,便伸出濕漉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

  「別怕,我答應過你會回來,這不是回來了?以後我哪裡不舒服都告訴你,絕不瞞你。」

  「你現在便在瞞我。」關棠盯著他,「你右手方才為什麼使不上力?」

  顧淵臉上的笑僵了僵,「只是麻了一下。」

  「胸口疼不疼?」

  「偶爾有一點。」

  「什麼時候開始的?」


  「回來的路上。」

  關棠越問,他聲音越小。問到最後,他自己也知道糊弄不過去,只能老實交代:

  「那幾日冷得厲害,我又幾夜沒合眼。前兩日咳得狠,胸口也悶,我只當歇一歇便好了。」

  「顧淵!」關棠聲音一下高了。

  顧淵趕緊握緊她的手:「我錯了,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瞞你。

  那時候糧草還在路上,若我說病了,弟兄們便要分人照顧我。大家都快撐不住了,我哪裡開得了口?」

  關棠想罵他,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來。

  她知道他是什麼性子。顧家窮了這麼多年,他從十幾歲起便習慣了自己扛事。

  別人不倒,他不能倒;

  別人有一口吃的,他就能說自己不餓。

  這樣的男人在家裡看著可靠,在外頭最容易把命也當成能捨出去的東西。

  「以後不許這樣。」她低下頭,拿布巾替他擦去肩上的水。

  「你不是孤家寡人。你有爹娘,有弟妹,還有我。你把自己折騰死了,倒是痛快,留下我們怎麼辦?」

  「我知道了。」顧淵輕輕晃她的手,「阿棠,你別惱。你一惱,我胸口更疼。」

  關棠猛地抬頭。

  顧淵立刻笑了:「騙你的。」

  關棠抄起布巾抽在他肩上:「你還敢拿這個嚇我!」

  「不敢了,不敢了。」

  熱水漸漸涼了,關棠催他出來,替他擦乾頭髮,又拿厚棉被將人裹住。

  久別重逢,小夫妻本有說不完的話。關棠心裡還記掛著他的病,不願讓他勞累,顧淵卻纏得緊,抱住她怎麼也不肯鬆手。

  「我在路上天天想你。」他貼著她的額頭,聲音低下來。

  「冷得睡不著時想,餓得睡不著時也想。好不容易回了家,你還要把我推開?」

  關棠被他說得心軟,到底沒再拒絕。

  窗外大雪落了一夜,屋裡炭火一夜未熄。

  顧淵這一覺睡得又香又沉。

  天色剛蒙蒙亮,關棠便睜開了眼。

  她側身看了顧淵很久,又將手指輕輕搭上他的腕脈。

  脈息比昨夜更加微弱。

  關棠慢慢收回手,把幔帳嚴嚴實實放了下來。

  關棠穿好衣裳,拿起劍,悄悄出了屋。

  院裡的雪才掃過一遍,青磚地上又落了薄薄一層。

  天還沒有全亮,檐下的紅燈籠只剩一點昏黃的光,四周靜得連灶房裡木柴爆開的聲音都聽得見。

  她走到大門前,手剛搭上門栓,身後忽然有人問:「大嫂,這麼早你要去哪兒?」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