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趕緊側身讓開門,把海驚瀾和醫官迎進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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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棠給兩人倒了溫茶,這麼晚了跑到她家來,要麼是藥出了大問題,要麼是藥效好得超出預期。
關棠細心觀看這兩人臉上的表情,顯然不像是來興師問罪的。
那花白鬍子的醫官坐下來,手裡還攥著自己的藥箱帶子,看著關棠,猶豫半晌才開口:「顧家娘子,我今夜來,是要給你賠個不是的。」
關棠端著茶碗,沒急著接話。
醫官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震驚:「昨日你走了以後,我在病舍里守了整整一夜。」
「那個叫劉三的兵,你還記得吧?就是喘得最厲害、躺都躺不下去、只能扶著床沿坐著的那個?」
「記得。」關棠點頭應道。
「他吃了你的寒哮丸,到後半夜,喘息就開始一點點平下去了。」醫官明顯有些激動,聲音越說越快。
「天亮之前,那小子竟然自己躺平了,呼吸勻勻淨淨的,睡得跟頭豬似的!我湊上去聽了三遍,確認不是假的。」
「還有那個小趙,凍瘡都爛了一個星期了,抓得血糊糊的,我之前用盡辦法都止不住他的癢。」
「昨夜抹了你的凍瘡膏,到今天早上一看,紅腫消了大半,破了口子的地方居然已經在收口結痂了!」
醫官說到這裡,猛地站起身來,對著關棠深深彎腰,一揖到底。
「顧家娘子,你醫術高明,是我有眼無珠,昨日在病舍里言語輕慢了你。」
「我行醫二十多年,從未見過起效這樣快的方子,是我孤陋寡聞了。」
他直起身,沒忍住追了一句:「我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你用的那幾味藥,麻黃、細辛、乾薑、半夏,這些我也用過。」
「可效果跟你的比,簡直天差地別。到底是哪一步不同?是炮製的法子?還是配比的竅門?」
關棠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了笑:「祖傳的秘方和炮製法,確實跟外頭不太一樣。」
「能不能……」醫官腆著臉問。
「不能。」關棠乾脆利落地把他的話堵了回去。
醫官的嘴張了張,又閉上,臉上寫滿了遺憾。
海驚瀾在旁邊看完了這齣好戲,這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開門見山道:
「顧家娘子,藥效我已經親眼驗過了,確實是好藥。」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擱在桌上,打開來,裡面是兩錠十兩的官銀。
「這二十兩,是昨日那一百粒寒哮丸和十罐凍瘡膏的錢,一文不少。」
關棠點頭收下。
海驚瀾緊接著朝門外抬了抬下巴:「拿進來。」
一個隨行的兵士端著一隻紅布蓋著的木盤走進堂屋,放在桌上,掀開了紅布。
盤子裡,四個五十兩的官銀大錠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在油燈下白花花、亮晃晃的,晃得整間堂屋都亮了幾分。
「第一批訂單,軍中先要一百罐凍瘡膏,一千粒寒哮丸。這二百兩銀子,給你備藥材用。」海驚瀾的語氣平穩,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公事。
顧淵站在一旁,看著那四錠官銀,喉頭動了動,到底沒吭聲。他知道媳婦在談正經買賣,自己不該插嘴。
關棠看著那200兩銀子,卻沒有伸手去接,她就靜靜地坐著。
過了好一會兒,海驚瀾見她遲遲不動,便放下茶碗:「怎麼,是藥材不夠?還是人手不足?」
「有什麼為難的地方,你只管開口。只要在我職權之內,我儘量替你想辦法。」
「藥材和人手都不是問題。」關棠抬起頭,看著海驚瀾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氣,「海大人,我有一件事,想向您請教。」
「你說。」海驚瀾耐心地聽她說。
「我因家族獲罪被牽連,如今頂著罪籍。」關棠的聲音不急不慢,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我聽說,邊軍之中若有罪籍之人立下了特殊的功勞,也有向上報請減罪、甚至脫籍的先例。」
「不知我這一次若真的治好了軍中這批將士的病患,可否請功?」
堂屋裡安靜了片刻。
顧淵猛地轉頭看向關棠,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海驚瀾放下手中的茶碗,沉吟了好一會兒。
這個問題的分量跟買藥完全不同。他當了這麼多年的武官,深知軍中請功脫籍的路有多長、多難。
「顧家娘子,」海驚瀾斟酌著開口:「你說的這種先例,確實有過。」
「邊軍之中,不論出身,凡有特殊功績者,都可以由駐防主官具名上報,請朝廷恩准減罪或脫籍。」
「不過,」他頓了頓,語氣慎重。「最後準不準,要看上意,我沒法提前替你打包票。」
「我能做的是:若你真能把這批將士的病患解決了,我以防禦使的名義,親自為你具名上報請功。」
「這份摺子,我來寫。至於朝廷批不批,那就看天意和時運了。」
關棠聽完,心裡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鬆動了一角。
這條路到底走不走得通,如今還不好說。
可至少她知道了:這條路是真實存在的,而且有一位正五品的防禦大人願意替她寫那份摺子。
這就足夠了!
「多謝海大人。」關棠站起身,鄭重地道了聲謝。
「藥我會分批制好,儘快送到軍營。」
「那就好!」海驚瀾一拍膝蓋站了起來,語氣里透著暢快。
一旁的醫官從頭到尾旁聽著,等海大人說完了正事。
他終於忍不住湊上來,搓了搓手,一臉為難地開口:「顧家娘子,我有個不情之請。」
關棠看了他一眼:「您說。」
「你這次製藥的量不小,一千粒丸藥、一百罐藥膏,光研磨炮製就是大工程。」
「你家裡就這幾口人,忙得過來嗎?」醫官說到這兒,臉皮厚了幾分。
「我這把老骨頭,好歹行醫二十多年,研磨、炮製、過篩這些粗活我都拿得起來。」
「要是缺人手……我可以過來幫忙。」
關棠差點笑出聲來。
昨天在病舍里說她「別添亂」的人,今天居然主動請纓要給她當幫工?
「軍醫大人,」關棠忍著笑,語氣客客氣氣的說。
「您是軍營里的正經醫官,不在病舍里坐鎮看病,跑到我們家來給我磨藥粉?海大人能答應嗎?」
海驚瀾在旁邊也笑了:「陳醫官,你這就不像話了。你走了,病舍里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