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銀交織的微光還在，一行字靜靜浮在婚書上，縱使已經知曉，還是會在心裡留下印記。
「穩契由先伸手者確認。」
這行字，他早已經知道，是自己先伸出的手。
栗尋手指一攏，下意識把冊子合攏。
此時，書房外傳來腳步聲，景珩追在他身後，也趕來了青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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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書房外，銀白的髮絲上還沾著清晨的露珠。
他沒有闖進來，只是安靜的站在門檻處，剛才冊子亮起來時，他就已經看見了。
這是第二次看到，還是很震撼。
書房內的幾人，全部都看見了他。
「這裡交給你們兩個。」
說完，栗原就帶著青萍和栗梓一同退了出去，合上了書房的木門，將空間留給栗尋和景珩二人。
書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檀香氣味流動。
景珩慢慢走到書案旁邊，垂眸看著桌上那攤開的舊副本冊，神色平靜，最後視線又落在栗尋身上。
「這份記錄，上次我們也看過了，他只能代替多年前的選擇。」他聲音鄭重，一字一句清晰的落進栗尋耳朵里，「幼年的心意，不能夠代替你現在的想法，你不應該困在過去。」
栗尋抬頭看著他，心口被這句話重重的撞了一下，竭力的想從他眼中看出什麼，但景珩眼裡絲毫沒有別的情緒。
他從來都知道，景珩會以他為第一位考慮問題。
紛亂的思緒在栗尋腦子裡翻湧，過往的一切誤會，委屈還有藏在深處的，自己一直不願意正視的那份悸動，全部在這一刻噴湧出來。
他沉默片刻，終於鼓起了勇氣，拋出了一個他思考了許久的問題。
「如果……我說如果……從來沒有這份婚書，也沒有幼時定下的穩契，你……還會選擇我嗎？」
問話落下，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景珩毫不猶豫的回答他。
「我會。」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砸在栗尋的心上。
他張著嘴，正想追問緣由，想知道他的這份選擇，到底為什麼會如此堅決。
可景珩不等他問出口，從自己袖中拿出一卷摺疊整齊的文書，輕輕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退婚書，字跡工整，條款完整，連景珩作為銀狼首領的印章都已經蓋好了。
「當初在青丘，我簽訂過你指定的退婚書。」景珩目光坦蕩，「這份退婚書，在你昨晚走時，我寫的。只要你點頭，後續流程走完，我們徹底接觸這份跨越多年的穩契婚約。」
栗尋怔怔的看著桌上那份退婚書。
剛才景珩那聲毫不猶豫的「我會」還在耳畔，轉頭他就遞過來一份能夠斬斷所有羈絆的文書。
疑問卡在了喉嚨，按道理來說，這正是他一直渴求的東西。可現在被拒絕的時候，心裡像是缺了什麼。
隨後，栗尋緊握拳頭，一股無名火氣冒了上來。
栗尋抬頭看著他，語調提高了幾個度，「在你心裡，是不是覺得我只會推開你，不會想要靠近你，我隨時都會轉身離開？」
「尋尋……我沒有這樣想。」
景珩迎上他的視線，眼眸里全是坦蕩，語氣無比認真，害怕栗尋誤會。
「我不能接受的是，你在婚約和長輩的壓迫下迎合我。我想要的必須是，你，栗尋，以一個成年人的身份，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
門外，栗原，栗梓和青萍守在門口，並沒有打擾書房內的兩人。
三人聽到景珩的這一番內心剖析，青萍眉宇間泛起了幾分心疼，想要推門進入，卻被栗梓伸手攔住了，對著她搖搖頭。
這件事，旁人誰都不能插手，只能他們自己兩人去解決。
書房內，再次歸於沉寂。
景珩的全盤退讓，反倒逼得栗尋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內心。
他眼眶不知不覺的泛起熱意，許多複雜的情緒纏繞在一起，羞惱，委屈，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意坦然承認的心動。
尤其是這一段時間，在銀狼族領地與景珩的相處。
「你這哪裡是給我選擇，你這不是在趕我走嗎？」
栗尋咬著牙，伸手抓起那份退婚書。
「嘶啦……」
清脆的聲音在書房裡響起，工整的文書頃刻之間被撕成了碎片，細碎的紙屑飄落，書案上，地面上，到處都是，拼都拼不起來。
他撕碎了這份退婚書，卻沒有開口說要遵守這份婚約，也沒有任何許諾。
漫天紙屑慢慢飄落，景珩看著散落的碎紙屑，臉上一瞬錯愕，一絲狂喜被壓制。
他雙拳進緊握，聲音輕而低啞。
「那你要我等……多久？」
直白的問話砸過來，栗尋腦子很亂，一時間答不上來。
他不願意草率的給出答覆，又不想繼續陷入此刻的這份拉扯之中，索性彎腰，雙手捧起書案上的一小堆碎紙屑，一股腦的塞進景珩的懷中。
「等你……把它們拼好的那天！」
栗尋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來了這一句。
說完 ，他轉身朝著書房外走去。
打開門，貼在門上的三人，差點摔倒。
「那個……尋尋……」
青萍尷尬的開口。
「我們什麼都沒聽到！」
栗原大聲的朝裡面喊，隨後推了推栗梓。
「對！對！！」
栗梓輕咳一聲，附和著自家父王。
碎紙屑在景珩的懷中，有些紙片順著衣服縫隙落到腳邊。
他懷抱著一碰殘破的碎紙，愣在原地，睫毛輕輕顫動。
剛才強洗壓下去的那點竊喜，此刻化作了一聲低笑，自喉間漫出。
抬頭看向栗尋，他已經跨出了書房，正對著門外手忙腳亂掩飾的三人，臉上還帶著些許緋紅，衣服說完就跑的模樣。
景珩看向懷裡的退婚書碎片，邊角上他親手蓋上的銀狼印章，如今裂痕縱橫，再也回不去完整的一卷文書。
他沒有去追栗尋，只是蹲下來，把所有碎片都收集起來。
門外的喧鬧還在繼續，栗原家人慌忙錯開視線，裝作剛才什麼都沒有聽到。
「拼好啊……」
景珩一遍一遍重複著栗尋丟下的那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藏著掩飾不住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