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三人走出了地牢，向祝彥的住處走去。
一刻鐘後，祝彥家外廳里，景珩和栗尋走進去。
「祝長老，您讓人請我們過來，是發現了什麼嗎？」
栗尋率先發問。
祝彥把木匣子拿了出來，看著上面的紋路，仔細認真的說：「這件木匣子，也是早年間的舊物，形制和刻的紋路都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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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物不假。」栗尋抬手打斷，狐耳還沒完全收回去，還支棱在白髮之間，視線盯著這個木匣子，「按您之前說的，應該封存在禁地的物品，怎麼會出現在廢棄訓練場呢？」
祝彥一拍腦門，差人呈上來一卷泛黃的庫房冊子。
他把冊子放在桌上，神色凝重，「這是這麼多年來的倉庫出庫記錄，這隻木匣子又出庫的簽字。只是……」
「只是什麼？」栗尋最討厭人說話說一半。
「只是這簽字的人，多年前就從族裡離開了，不過他住的地方離族裡有些遠，我已經派人去請他了，需要一些時間。」
「知道是誰就好，不用這麼急。」景珩手指在桌子上敲著，冷靜分析，「先查驗木匣子上是否存在殘留氣息，說不定還能找到別的線索。」
廳內安靜下來，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木匣子上。
栗尋拿過木匣子，湊近聞了聞，仔細分辨這匣子縫隙里嫖出來的淡淡氣息。
最先捕捉到的是，一縷清冽單薄的雪鬆氣息，這應該是當年景珩試煉時留下的。
這香氣，和他自己的信息素同源。但他的記憶中，好像沒見過這個匣子。
「有青梅香。」栗尋大聲說著，語氣中帶著幾分詫異，「但我保證，這不是我留下的，是很早之前就附著在匣子上的。」
祝彥臉色大變，看著桌上這個木匣子。
…
大半日過去了，白髮蒼蒼的老管事被侍衛接引到祝彥的住所。
老人腿腳不便，佝僂著脊背，進來以後，向幾位大人問安之後，視線落在桌上那隻木匣子上。
他看到匣子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久久沉默著，一言不發。
任憑栗尋反覆追問，他也只是低著頭。老人重新抬起頭看向木匣上斑駁的紋路，又看著栗尋，仿佛要將他看穿。
老人顫顫巍巍，隨時都感覺會倒下的樣子。
「老人家，您坐下說。」
景珩收斂了身上的氣息，聲音平靜的開口。
老管事坐下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蒼老沙啞的聲音在廳內響起。
「這匣子……當年做出來，並不是為了試煉。」他抬頭，看了一眼栗尋後，視線飄向了盟契碑的方向，他指著木匣子，「這是留給一隻總愛在邊界哭鼻子的小狐狸的。」
此言一出，廳內一片死寂。
栗尋渾身一僵，身後的尾巴刷的一下爆開，獸耳又冒出來，在頭上抖動著。
景珩眉頭緊皺，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的漫開一縷。
祝彥愣在當場，完全沒有料到，其中還有這樣一段過往。
老管事枯瘦的手指，輕輕點著木匣的邊緣，聲音很輕，仿佛還會驚到那隻小狐狸一樣。
「當年，那個小傢伙總是蹲在界碑石後面掉眼淚，說是怕打雷，怕夜裡的狼嚎。當年造這個匣子的時候，本意是想封存一點安神的香氣，幫他隔絕外界野獸的叫聲。誰能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竟然變成了傷人的東西。」
栗尋此刻心裡有所懷疑，聲音顫抖著開口，「您還記得，那小狐狸長什麼樣嗎？」
「年代太久遠了，我也不知道他有無父母。只是每回在邊界都會碰上他，躲在石頭後哭。」老管事停頓了一下，看向木匣子，「我當時往匣子裡縫入了調好的青梅安神香，本來還想多給他一個小物件。後來那小狐狸好像消失了一樣，再也沒碰到過了，匣子就被歸入到試煉器物里了，陰差陽錯記進了首領當時試煉的物資名冊了。」
「那小狐狸還有別的特徵嗎？」栗尋追問，狐耳在頭上動著，他心底有種奇怪的預感，卻抓不住頭緒。
老管事身子微微一顫，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起了什麼，遲疑許久才開口，「那隻小狐狸的脖頸處，有一塊淺紅色的狐紋印記。」
這句話落下，栗尋下意識抬手撫向自己後頸。
一層薄衣之下，一塊淺淺的紅色狐紋正靜靜印在皮膚之上，那是與生俱來的印記，他很少展露於人前。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景珩的眼睛，景珩眸光微動，看向栗尋。
栗尋飛快放下手，面上強裝鎮定，耳尖不受控制地升起熱意。
祝彥也察覺到氣氛不對，「二王子，莫非……」
「先別下定論。」栗尋立刻打斷，不願順著這個猜測往下推演，「世上狐族萬千，有相同印記的未必只有一人。」
話雖這麼說，他心底已經翻起驚濤駭浪。
無數模糊零碎的童年片段湧上腦海，那些徘徊在山野邊界，被狼嚎嚇得瑟瑟發抖的記憶碎片，原本他以為是自己年幼時的臆想。
景珩沒有逼迫他當眾求證，只是目光柔和了幾分，轉頭看向老管事。
「老人家，您還記不記得，當年那隻小狐狸，大概是什麼年紀？」
老管事努力回想，眉頭緊鎖。
「看著年歲尚幼，大概十歲左右，白髮，狐尾蓬鬆…… 其餘，實在記不清了。歲月磨去太多細節。」
岑牧站在一旁，適時出聲，「大人，看起來，這木匣子和狼嚎誘導器和那名外族人沒有多大關係。要不要……」
景珩看向木匣子，伸手輕輕合上匣蓋，將那縷混雜的氣息隔絕在內。
「這匣子，依舊交由祝長老帶回禁室封存，嚴密看管，不可再落入旁人手中。」
祝彥鄭重應下，小心將木匣收入布囊。
老管事已經耗盡精神，被侍衛送回居所休養，轉天再送他回家。
景珩與栗尋兩人從祝彥住所往新院走，風安靜吹過，晚霞照在地面。
老管事的一番話，在兩人之間造成了極大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