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岑牧的話,栗尋想了想。
「這種情況下,肯定是先救幼崽,它們的安全第一。青丘的路線可為你們開放,銀狼暗哨暴露的情況,兩族各自記錄,都可以為對方作見證。」
岑牧沉默片刻,看向所有的巡隊隊員,沒人反對。
接著又拋出第三項,指揮權的歸屬。
栗尋一邊在紙上寫著,耳朵一直抖。
臨時考察伴侶可以提意見,不能直接向巡隊成員下命令。緊急事件需要由首領或者副手轉述,如果首領和副手都失去了指揮能力,由巡隊按原定方案處理。
栗尋看著這行字,「不對,按照這樣的話,青葉現在可能還在洞裡。」
隨後他劃掉了這條,重新寫下一行字。
緊急救援時,臨時考察伴侶可根據現場具體情況提出行動方案。巡隊成員有權利拒絕,拒絕者需要當場給出替代方案。無替代方案並且拖延救援,事後要接受失職懲罰。
岑牧發問,「什麼叫緊急救援?」
「就是上午我們遇到的那種情況,我們可以擴展成幼崽,傷員或者是領地的居民面臨即時危險的情況。」
岑牧把新條款讀了一遍,「前面的屬下同意,但是拒絕者需給出替代方案,不然這一條會增加巡隊臨場責任。」
「有權拒絕,就得帶著腦子拒絕。」
栗尋坐回凳子上,尾巴壓著景珩的披風,雪鬆氣從布料里散發出來。
聞山伸手拿過岑牧手上的草案,從頭看到尾,在條款旁邊按下了自己的見證印。
石硯和暮川依次按下印章,在巡隊隊員依次見證。
「還有一件事,我們巡隊是大人的直屬隊伍,承認您是臨時考察伴侶。如果以後有人要拿入贅的事情來質疑大人,您又要以什麼身份來回應呢?」
栗尋從桌上去過身份草案,「你們怕我用伴侶名分搶他的權利嗎?我還怕你們用他首領的威信將我的努力抹掉。」
他拿著紙轉向巡隊,又在紙上面寫下一行。
臨時考察伴侶參與邊界協作,權限來源為現場能力與雙方協議,不會因婚約搶奪銀狼首領戰備指揮權,也不能因首領入贅消除協作功績。
栗尋換了一口氣,尾根的傷被凳字硌得發疼,
「我不搶他的首領位,也不許你們抹我的伴侶名。」
木屋外傳來值守狼的報時聲,蜂巢外圍安全,封存藥簍一刻鐘後送往舊坑,東南巡線可以恢復。
岑牧拿起冊子,將草案內容逐條抄入。
「銀狼巡領備案草案,三個月內試行。參與者栗尋殿下,身份為首領臨時考察伴侶。協作範圍、指揮限制、保密責任,按手寫條款執行。」
他抄完,先按下手印。
聞山帶領巡隊再按一次見證印。
銀色味印沿紙邊排開,狼首紋一個接一個亮起,又歸於平穩。
栗尋看向景珩,「該你了。」
景珩這才伸手。
他拿起首領印,沒急著落下,先把草案轉回栗尋面前。
「再看一遍。」
「你怕我反悔?」
「怕你漏寫了。」
栗尋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
「好。」
「別一副占了便宜的語氣。」
「聽你的。」
景珩托起栗尋寫字的那張紙,將捲起的紙角壓平。首領印懸在末行上方,銀狼雪鬆氣從印匣中散出,青梅香順著栗尋的袖口鑽過去,兩種氣味碰在朱字邊緣,紙面浮起一道青銀細紋。
栗尋的尾尖發熱,婚書血印發作時也有過這股熱意,他把尾巴往披風下藏了藏,沒讓旁人看見。
銀狼首領印落在栗尋手寫條款下,銀色狼首紋展開,月牙壓住朱線。
岑牧合上冊子,「草案完成,回族後需送巡領檔與長老值房各留一份,試行期從今天算起。」
栗尋抬頭,「今天算起?前面那些天被你吃了?」
「臨時伴侶身份從殿下和大人的協議簽訂日算,巡領協作條款從今天算。」
「這還差不多。」
槐叔端來幾碗淨草湯,先塞給岑牧一碗。
「岑副手,您先喝,心眼用太多了,補補。」
岑牧看著碗裡稠得能掛住草葉的藥湯,「這是什麼?」
「補腦的。」
岑牧喝了一口,整張臉被苦味壓住。
槐叔滿意點頭,「良藥。」
栗尋接過自己的那碗,才聞了一下便推到景珩面前。
「替我喝。」
景珩端起來就一口悶。
槐叔愣在鍋邊,「景首領,還好嗎?」
栗尋聞著空氣里的藥味,狐耳往後一壓。
「他舌頭大概離家出走了。」
景珩將空碗放回桌上。
栗尋看他那樣,只能把披風往上拉,遮住發熱的耳尖。
…
下午,景珩寢宮。
正廳里,桌角的傳訊鈴響了,這隻鈴屬於青丘,栗尋出宮時隨身帶著的,先前受蜂群干擾一直沒動。
此時,鈴聲連響三次,青色狐紋從鈴口浮起,在半空拼出一張傳訊紙。
栗尋伸手接住,紙還沒完全展開,佟梨的聲音先飄了出來。
「二王子,您......您在哪兒?」
「在銀狼族大營,怎麼了?王宮出事了?」
「王宮沒事。」
佟梨歇了半口氣,後面的話說得磕磕絆絆。
「銀狼族遞來……的臨時伴侶消息到了族譜殿……還有您參與巡領的傳訊......族老們現在全在族譜殿等著。」
栗尋的尾尖從披風下滑出來,「他們等我做什麼?」
傳訊紙那頭傳來幾聲木杖敲地,還有人在催佟梨快問。
佟梨把聲音壓低,「二王子,族譜殿族老請您回去,問這伴侶名分到底退不退。」
傳訊紙從栗尋的手上掉落,景珩順勢撿起紙條。
他抬頭看向栗尋,「退名分?」
栗尋反問著景珩,「你們銀狼族傳消息還挺快,才發生不到兩個時辰的事,都傳到青丘去了?」
景珩把紙條壓在桌上,「這事兒怪我,我讓岑牧把我族臨時伴侶備案遞過去的,按照規矩備案只到青丘族譜殿。」
栗尋把傳訊紙折起,塞進袖袋,手指碰到那枚裂了的淨息銀鈴。
景珩走到門邊,「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