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星辰腦子裡根本顧不上掩飾行蹤,直接將腰間的輕型噴射背包功率開到最大過載模式。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音爆聲,他整個人宛如一顆逆流的流星,順著地底裂縫狂飆而出,以一種幾乎要將內臟撕裂的速度,朝著曙光之城的方向瘋狂飛馳。
五十年的歲月,對於在這個新星球上安居樂業的人類來說,是繁榮發展的一首讚歌。但對於失去了神力、重新變為凡人之軀的傅擎深和林星晚而言,卻是一把無情的刻刀,在他們曾經完美無瑕的容顏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
這是他們降落星落星的第五十個年頭。也是傅擎深和林星晚的金婚紀念日。
城郊的那棟木屋前,種滿了林星晚最喜歡的滿天星。此刻正值黃昏,雙日同落的奇景將大半個天空染成了壯麗的紫紅色。微風拂過,滿院的花海隨風搖曳,帶來陣陣清香。
在這個本該充滿溫馨與喜悅的日子裡,木屋外的草坪上卻站滿了人。已經兩鬢斑白的最高統帥林大寶、穩重如山的林星熠、剛剛趕回來滿頭大汗的傅星辰,以及紀筠、蘇念等人,全都面色凝重地站在距離木屋十步開外的地方。沒有人敢上前打擾,甚至連呼吸都壓得很輕,只因為他們知道,這是那兩位老人最後獨處的時間了。
木屋前的迴廊下,放著一張寬大的藤椅。
九十八歲的林星晚靜靜地靠在藤椅上,身上蓋著一條厚厚的羊絨毯子。她的頭髮已經白得像雪,臉上布滿了褐色的老年斑,那雙曾經清冷睿智、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此刻已經變得十分渾濁。她的呼吸很輕、很慢,仿佛每一次起伏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生命體徵的監護儀上,那一跳一跳的曲線已經變得極其微弱。
傅擎深坐在藤椅旁邊的一張小木凳上。他同樣老了,曾經挺拔如松的脊背已經佝僂,握著權力權杖的手,此刻正拿著一支細細的眉筆,懸停在林星晚的眉前。
傅擎深的手抖得很厲害。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想要控制住那因為極度衰老而產生的肌肉顫抖,但卻怎麼也做不到。吧嗒一聲,那支名貴的眉筆掉落在了木製的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該死……」傅擎深那嘶啞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懊惱和無力,他緩緩彎下腰,想要去撿那支筆,但僵硬的腰椎卻讓他動作極其遲緩。
就在這時,一隻枯瘦冰涼的手輕輕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星晚勉強睜開眼睛,嘴角艱難地扯起一抹溫柔的笑容。她那沒有多少力氣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傅擎深滿是皺紋的臉龐,指尖在他眼角的疤痕上停留。
「傅總……」林星晚的聲音微若遊絲,卻依舊帶著年輕時那種調侃的、讓人安心的語調,「手怎麼滑了?看來,你這當年叱吒京圈的活閻王,拿筆還不如拿刀穩當啊……」
聽到這句久違的調侃,傅擎深的眼眶瞬間紅了,一滴渾濁的老淚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滴在林星晚的手背上。他反手緊緊地握住林星晚那冰冷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像個無助的孩子。
「晚晚……」傅擎深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我老了,連給你畫眉都畫不好了。你別睡好不好?你再罵我幾句,像以前那樣……再罵我一次……」
林星晚微微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越過傅擎深的肩膀,看向院子裡站著的三個兒子。看著已經能夠獨當一面的大寶,看著穩重的星熠,看著紅著眼眶緊握拳頭的星辰。她知道,自己這波瀾壯闊、卻也充滿苦難的一生,真的已經圓滿了。
「擎深,我不怕死。」林星晚努力地側過頭,看著天邊那漸漸沉入地平線的兩輪夕陽,「我只是……有點遺憾。如果我們走的時候,小寶和阿牛能在身邊,我們一家人能整整齊齊地吃頓飯,那該多好啊。」
傅擎深心如刀絞,他把頭埋在林星晚的頸窩裡,絕望地點著頭:「會的……晚晚,我們馬上就能去找他們了。你等等我,黃泉路上冷,我給你暖手。」
林星晚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越來越微弱,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已經開始趨近於一條直線。遠處的林大寶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捂著臉壓抑地痛哭起來,傅星辰更是死死地咬著自己的手臂,強迫自己不發出聲音。
就在這悲痛欲絕、仿佛一切都要畫上終結句號的瞬間!
「滴!滴!滴——刺啦——」
一直被傅星辰隨身攜帶,哪怕是剛才狂奔都沒有丟下的那台「初代幽靈加密設備」,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一陣極度尖銳、仿佛要刺破耳膜的頻率轟鳴聲!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渾身一震。
傅星辰猛地低頭,只見那台原本應該靜默的設備屏幕上,剛才他在地下遺蹟破解到一半強行加密隱藏的那段星空代碼,竟然自己跳了出來,瘋狂地進行自我解密重組!
僅僅三秒鐘,那段殘缺的音頻信號在全息投影的瘋狂運算下,竟被徹底還原為了一段清晰的人類波段信號!
緊接著,一個清脆的、帶著點嬰兒肥的甜美童聲,伴隨著一陣熟悉的野獸低吼,從揚聲器里極其突兀地在安靜的庭院中炸響。
「喂喂?大寶哥,星辰,爹地媽咪,你們能聽到嗎?哎呀阿牛你別扯這根線,快斷了!這裡好黑啊,我們好像迷路了。你們還要在那顆破星球上待多久呀,快來接我們呀!」
死寂。整座庭院陷入了比剛才還要可怕一百倍的死寂。
原本已經閉上眼睛、即將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林星晚,心臟猛地劇烈跳動了一下,那渾濁的雙眼中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奪目光彩。傅擎深更是觸電般地挺直了腰背,死死地盯著傅星辰手中的機器。
「星辰……」林大寶聲音顫抖得仿佛不是人類發出的,他一把抓住弟弟的領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傅星辰看著設備屏幕上那個顯示著距離星落星十五萬光年外的跳動紅點,嘴角緩緩地、極其放肆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狂野至極的笑容。
「老爸,老媽。你們先別急著死。」傅星辰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燃燒著足以點燃整個宇宙的瘋狂戰意。
「這宇宙的副本,咱們好像才剛打完新手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