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的聲音,烙印在傅擎深即將消散的意識核心!
那是一種超越了語言、超越了物理法則的意志共鳴。
她的擁抱,帶著決絕的、不顧一切的瘋狂,仿佛要將自己雪白的髮絲、冰冷的體溫、乃至正在急速枯萎的生命,全部揉進他那正在沙化的、半透明的身體裡。
傅擎深那已經渙散的瞳孔,奇蹟般地重新聚焦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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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她。
看到了她滿頭的白髮,看到了她空洞眼眸里燃起的、最後的火焰,看到了她那張明明應該因為生命力流逝而衰老、卻依舊倔強到令他心碎的臉。
「晚……晚……」
他想開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身體,已經不再是物質,而是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一串即將被「熵之哀嚎」徹底格式化的數據流。
毀滅的法則,冰冷而無情。
熵增是宇宙的終極真理,一切物質與能量,都將不可逆地走向熱寂與虛無。
愛?
意志?
在絕對的物理規則面前,不過是蛋白質和電信號產生的、毫無意義的幻覺。
那龐大的、覆蓋了整個太陽系的暗紫色潮汐,其核心意志——那個無法被描述的、名為「熵之哀嚎」的規則生命體,已經判定了傅擎深的「邏輯死亡」。
現在,它要做的,就是將這個膽敢用凡人之軀螳臂當車的「BUG」連同他所守護的一切,徹底抹除。
紫金色的光粒子,從傅擎深的指尖加速剝離,他的身體消散得更快了!
「不——!」
林星晚發出無聲的悲鳴,她瘋了一樣,將自己的額頭,死死地抵在他的額頭上。
用盡最後的力氣,將自己腦海中關於他的一切,關於孩子們的一切,關於他們之間所有好的、壞的、爭吵的、溫存的記憶,一股腦地,通過那最後的精神連結,瘋狂地灌輸給他!
「傅擎深,你聽著!」
「你欠我的,還沒還完!」
「你答應過我,要陪我一輩子!一輩子是多久,你算過嗎?!」
「你答應過大寶,要教他開真正的戰艦!你答應過小寶,要帶她吃遍全宇宙的糖果!」
「你這個騙子!騙子!!」
她的精神力,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爆發出最後、也最耀眼的光芒。
就在這一刻!
異變陡生!
在兩人十指緊扣的地方,那個曾經作為神族契約、早已失去所有神力、只剩下一個淡淡烙印的「同生共死契」,突然毫無徵兆地,亮了!
它沒有綻放出毀天滅地的能量,也沒有釋放出扭轉時空的神力。
它只是亮起了一道……無比純粹、無比溫暖的、仿佛初生嬰兒眼眸般的……乳白色光暈。
這道光,如此微弱,在浩瀚的宇宙背景下,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然而,當這道光亮起的瞬間,「熵之哀嚎」那足以讓星辰走向熱寂的毀滅法則,在觸碰到這片光暈的剎那,竟然……停滯了!
就像一台正在高速運行的、精密的超級計算機,在處理億萬條數據時,突然遇到了一個……無法被識別、無法被定義、無法被執行的……底層邏輯死循環!
【變量A(傅擎深)趨近於『無』。】
【變量B(林星晚)趨近於『無』。】
【判定:A+B = 無。】
【執行:抹除。】
這是「熵之哀嚎」冰冷的計算。
但是,「同生共死契」在他們徹底淪為凡人、並且即將共同走向死亡的這一刻,被他們那份純粹到極致的、不求永生、只求共死的愛,賦予了全新的、也是最終極的定義。
【若A亡,則B隨之。】
【若B亡,則A亦然。】
【我(林星晚)的『存在』,以你(傅擎深)的『存在』為前提。】
【我(傅擎深)的『意志』,以你(林星晚)的『守護』為坐標。】
【A的存在,等於B。】
【B的存在,等於A。】
【A = B】
【A → 0,則 B → 0。】
【但 B 的存在意義是 A,所以 A 不能為 0。】
【A = B = A = B = A = ……】
一個完美的、無解的、基於情感而非能量的……邏輯閉環,誕生了!
「熵之哀嚎」的規則核心,第一次遇到了它無法理解的東西。
它能理解能量,能理解物質,能理解時間和空間。
但它無法理解,為什麼兩個即將歸於虛無的「0」,加在一起,不等於「0」,反而等於一個……無限?!
嗡——!
那道乳白色的光暈,以兩人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傅擎深那正在沙化消散的身體,竟然奇蹟般地……定格了!
林星晚那急速衰退的生命體徵,也詭異地……穩定在了即將歸零的臨界點上!
他們就像琥珀中的蝴蝶,被封印在了生與死的夾縫之中,時間在他們身上失去了意義。
一個以愛為基石、以犧牲為支點、以「同生共死」為循環邏輯的、絕對無法被「熵之哀嚎」所理解的……「情感奇點」,在宇宙的終末,於焉成形!
而在遙遠的人類艦隊旗艦,「創世紀」號的艦橋上。
傅星辰正雙目赤紅地盯著主屏幕上那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崩離析的太陽系。
突然,他身邊的雅典娜超算系統,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尖銳刺耳的警報!
「警報!警報!」
「檢測到未知規則衝突!」
「『熵之哀嚎』核心邏輯正在被重寫!」
一名負責監控引力波的年輕參謀,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指著星圖上那片代表著毀滅的暗紫色迷霧,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而扭曲變形:
「傅……傅指揮!您看!」
「那片『霧』……那片『霧』它……」
只見星圖之上,那原本應該勢不可擋、碾壓一切的暗紫色潮汐,在即將吞沒巴別塔和其後方的人類艦隊時,其最前鋒的部分,竟然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堅不可摧的堤壩!
潮汐,開始……分流了!
傅星辰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在星圖上憑空出現的、代表著「奇蹟」的白色小點,喃喃自語。
「是他們……是父親和母親……」
「他們用自己的存在,為我們……撬動了宇宙的法則……」
冰冷的AI女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它的聲音里,竟然帶上了一絲……類似「困惑」的電子波動。
「警報!『熵之哀嚎』正在繞開『奇點』坐標!」
「預計三十秒後,潮汐主體將從艦隊兩側掠過!撞擊……取消了!」
整個艦橋,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我們……得救了!」
「天啊!我們得救了!!」
然而,傅星辰卻笑不出來,他的目光,穿過狂喜的人群,落在那個白色的「奇點」上,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悲哀與敬畏。
「不……不是撞擊取消了。」
他輕聲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是那條吞噬宇宙的巨蟒,在路過一塊它消化不了的、名為『愛』的頑石時……被活生生地,硌到了牙啊。」
就在這時,雅典娜的警報聲再次變調,這一次,充滿了急促與不安。
「警告!『情感奇點』正在脫離巴別塔軌道!其內部時空曲率發生不可控坍縮!」
「正在與艦隊航線……高速偏離!」
傅星辰的心,沉了下去。
「你說什麼?!」